大年三十的晚上，A市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我穿着那件特意为了见准儿媳而定制的酒红色旗袍，花了两个小时在镜子前盘好头发，端坐在客厅那张冷冰冰的真皮沙发上。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没有等来儿子陆子安接我的电话，却弹出了一条他刚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A市最顶级的“云顶酒楼”包厢灯火辉煌。
陆子安揽着他那个漂亮的女朋友，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而坐在他们对面的“男女方家长主位”上的，不是我。
是我的丈夫陆砚知，还有他那个消失了整整二十年的初恋——林婉。
配文写着：感谢林姨托关系帮我订到这家最难抢的包厢。今天是带女朋友见家长的一天！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家长？
一家人？
我死死盯着照片上林婉亲昵地靠在陆砚知肩膀上的样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冻得我骨缝发疼。
那个包厢的预订单，是我昨天晚上在陆砚知的书房里看到的。我以为那是他为了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特意准备的惊喜。
原来，那确实是惊喜。
只，这份惊喜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我给陆子安当了二十年的后妈。为了供他上最好的国际学校，为了帮陆砚知把那个负债累累的破公司做大做强，我硬生生熬出了严重的胃病，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要。
而现在，亲妈一回来，我这个当了二十年保姆的垫脚石，就被他们父子俩像一块破抹布一样，一脚踢开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像个泼妇一样打电话过去质问。
我只是平静地点开那张照片，保存，然后反手拨通了我的私人律师电话。
“王律，新年好。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另外，明天一早，我要冻结陆砚知和陆子安名下所有由我担保的附属黑卡。一分钱，都别给他们留。”
1
挂断电话后，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绚烂的烟花。
就在半个小时前，陆子安还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一边套着大衣一边对我喊：“妈，今年大年三十的年夜饭你别做了啊，我女朋友说临时有事，今天来不了了。我跟我爸出去跟几个朋友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陆砚知也跟在他身后，装出一副心疼我的样子：“是啊青枝，你胃不好，这两天降温又总是咳嗽，就在家好好休息吧。那些外面的大鱼大肉你吃不惯，所以我们就不带你了。我让张妈给你熬了点小米粥，你趁热喝。”
吃不惯。
所以没带你。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当时我还满心欢喜，以为他们父子俩是真的体恤我的辛苦。我还特意早早让张妈下了班回去过年，自己一个人把那碗寡淡无味的小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翻出了衣柜里那件最贵重的旗袍，满心期待着他们吃完饭回来，一家人能坐在沙发上看会儿春晚。
可现在，看着陆子安朋友圈里那句“一家人终于团聚了”，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二十年了。
林婉当初为了出国攀高枝，把刚满一岁的陆子安扔在孤儿院门口，连夜卷走了陆砚知仅剩的三万块钱创业资金。
是陆砚知跪在大雨里求我，求我帮他把孩子拉扯大，求我拿我的嫁妆帮他东山再起。
这二十年，我没日没夜地在酒桌上替他挡酒，喝出了胃出血；我为了给陆子安开家长会，连夜从外省的高速上飙车赶回来，差点出了车祸。
我把陆子安当成亲生骨肉一样疼爱，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可血缘这种东西，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亲妈一招手，我这二十年的心血，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转过身，走进衣帽间，干脆利落地脱下了那件酒红色的旗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
既然他们觉得我吃不惯那些大鱼大肉。
那我就把他们的桌子，彻底掀了。
2
晚上十一点半。
别墅的大门终于传来了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
陆砚知和陆子安满身酒气、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父子俩有说有笑，仿佛还沉浸在那场“一家团聚”的温馨美梦里。
“哟，妈，你还没睡呢？”
陆子安一进门，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