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十二了，凌晨四点出门捡纸壳，攒一个月能卖一百六。
加上低保，刚好够孙子每月的生活费。
他说学校远，过年再回。
"奶奶，我好着呢，别操心。"
两年没见过他。
冬天夜里捡纸壳摔进水沟，没爬上来。
第二天环卫工发现时，人已经硬了。
村里凑钱办的丧事，孙子没出现。
后来邻居刷到他直播——网吧里打游戏，旁边坐着个黄毛女孩。
我每月转的钱，他全刷了那女孩的直播间。
学校一天没去过。
重生到他拎行李箱出门那天。
"奶奶！我去上大学了！"
我一把拽开他的行李箱，没有一本书，全是新买的潮牌。
拉链拉上，拎到门口。
"哪也别去，明天跟老郑上工地搬砖。"
01
"你疯了吧奶奶！"
陈宇的声音劈过来，跟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他蹲在地上把那些衣服往箱子里塞，手指头在发抖。
"我考上大学了！通知书你亲眼看的！"
通知书我看了，上辈子我看了一百遍，裱在相框里挂堂屋正中间。
后来才知道，是他在打印店花三十块钱做的。
"那张通知书，你再拿出来我看看。"
"你看过了！"
"再看一遍。"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甩到桌上。
我拿起来，右下角的公章，学校全称。
我识字不多，看不懂。
但我提前去镇上邮局问了，人家说那学校全名十二个字。
"公章上的字，你自己数数。"
他愣了半秒。
"十一个，少了一个字。小宇，打印店的人帮你**的时候数错了。"
他的脸一下白了。
"你——"
"你根本没考上，准考证也是假的，你连考场都没进过。"
他站在那，嘴张了张，但一个字说不出来。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搁在桌面上。
"要不要我现在打你班主任的电话？当着你的面打。"
他一把抢过去，揉成团，攥在手心里。
"行，你厉害，你什么都知道。那你想怎样？"
"我说了。明天跟老郑上工地。"
"我不去！你凭什么管我！我十八了！"
"十八了正好，工地收人就要十八以上的。"
他踢翻行李箱，冲进房间摔了门。
我弯腰一件一件把衣服捡起来。
地上那件卫衣四百六十八块，我捡三个月纸壳才够买他一件衣服。
他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
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名：甜心宝贝
"老公你什么时候来呀，人家想你了～"
往下又弹一条。
"宝贝我昨天看到一个包包好好看的，才三千八，你看要不要给人家买呀～"
三千八，够我捡两年纸壳。
门开了。
他冲出来抢手机，看到亮着的屏幕，脸上的表情跟被人扒了裤子一样。
"你偷看我手机？！"
"你自己放桌子上的。"
"那你也不能看！"
"你拿谁的钱给人买包？"
他不说话了。
"一千六一个月，凌晨四点出门捡纸壳，一个月卖一百六。加上低保，凑成一千六转给你。"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管不了我。"
"你的钱我管不了，但我的钱，从今天起，一分没有。"
他掏出手机。
"大伯！你快来！我奶奶疯了！"
二十分钟，大伯到了。
陈国栋，我大儿子，四十七，开了辆三轮摩托，脸晒得发黑。
三年没来看过他弟弟留下的这个孩子。
"妈！你搞什么？小宇考上大学你不让去？"
"通知书是假的。"
"什么假的？我亲眼看过。"
"你数过公章上几个字吗？"
他脸一僵。
"就算通知书有问题，你也不能让他去工地！传出去咱老陈家脸往哪搁？"
"脸？你三年没给过他一分钱，冬天棉袄里棉花结坨了，我拿手一点点撕开重新絮，你跟我说脸？"
他被噎住，站门口进退不是。
半天撂下一句："你这个老太婆，越老越糊涂。"
走了。
三轮摩托声消了之后，屋里就剩我们两个。
陈宇站在角落看我。
"你把大伯也得罪了。"
"他替你交学费吗？"
"你等着，我会走的，你拦不住我。"
"你可以走，但你一分钱带不走。"
"那我找甜心。"
"你去，她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你每个月往她直播间充多少。"
他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