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出租屋。
屏幕上的准星开始发飘，手指还在机械地压枪，意识却像被人从脑后抽走。
江洵最后一个念头是：还差一局，就能打进预选赛了。
然后是黑暗。
——
再醒来的时候，他闻到的是泡面味和烟味。
面前是一台17寸CRT显示器，泛白的光打在他脸上。网吧嘈杂的键盘声灌进耳朵，有人在大喊“A大A大”，有人在摔鼠标。
右下角的时间：2008年6月18日。
穿越火线，公测第一天。
江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八岁的手，没有老茧，没有腱鞘炎，干干净净。
但当他握住鼠标，手指自己动了。
压枪的弧度、急停的节奏、甩狙的预判……十年魔鬼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全都在。
只是这破鼠标，DPI只有400，屏幕还在闪烁。
他开了一局。
然后被一个初中生用最原始的走位，杀了七次。
——
重生不是开挂。
活着，才是最大的**。
第一章：猝死
1.
凌晨三点十七分。
江洵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出租屋的日光灯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嗡嗡地响，惨白的光打在屏幕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像停尸房。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过——这间屋子确实像停尸房，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塞满泡面桶的垃圾桶，窗帘永远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眨了眨眼，试图让眼前的准星重新聚焦。
没用。
眼皮像灌了铅，每一次眨眼都要比上一次多花零点几秒。他知道这是什么信号，过去十年里他经历过无数次——身体在告诉他该停了。
但今天不行。
屏幕右上角，练枪软件的计时器跳到了四小时三十七分。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每天六小时专项训练，今天还差一个半小时。AWM甩狙，移动靶，距离从五十米到两百米随机刷新，要求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才算通过。
今天的成绩是百分之九十三。
差两个靶。
“再来一组。”他对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鼠标是罗技的G502，被他用废了三个微动，又自己焊上去两个新的。耳机是几年前买的，左边的海绵已经塌了，夹得耳朵生疼。屏幕是24寸144Hz，这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分期买的，还有两期没还完。
这些是他的武器。
十年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从高中毕业到一事无成。同学有的当了程序员，有的考了***，有的孩子都会走路了。他在干什么？他在一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对着屏幕练枪十六个小时，就为了打进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全国联赛。
“值得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一万遍。
答案从来没变过。
值。
准星再次甩出去，击中，换弹，再甩，再击中。移动靶刷新速度加快，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跳动，每一次点击都精准得像机械节拍器。这是十年喂出来的手感，是几百万次重复训练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他不需要思考，手比脑快。
有人说这是天赋。
江洵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天赋。他只是比别人多练了十年，仅此而已。
第三百七十二个靶，命中。
第三百七十三个，命中。
第三百七十四个——
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没打中，是因为他的手突然开始抖。不是那种训练过度的酸胀，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涌的、控制不住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条右臂。
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拿锤子在胸腔里敲。
然后又是一下。
然后是连着三下，又快又重，像打鼓。
江洵松开鼠标，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键盘上。他知道这种感觉，过去一年里发生过好几次——心率不齐，胸闷，眼前发黑。
他知道该去医院查一下。
但他没去。
因为他知道查出来会是什么。他没钱治，也不想治。全国联赛预选赛还有三个月，他等不起。
“……再来。”他咬着牙，重新握住鼠标。
屏幕上的准星在跳，他盯着它，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来。手还在抖，心跳还没恢复正常，但他必须完成今天的训练量。职业选手没有偷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