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小说《小欢喜:弯道》是大神“似勿”的代表作,沈淮陈旭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透明人------------------------------------------,暑气还未散尽。,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正靠在栏杆边,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人群。 ,十八岁,高二三班的学生,成绩中等偏上,长相普通。——单眼皮,鼻梁不算高,嘴唇有点干。,左脸颊上还有几颗若隐若现的痘印。,会发现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外表粗糙,内里却藏着玉。“沈淮!班...
沈淮低头看着成绩单上那两个刺眼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我会努力的。”他说。
刘老师叹了口气。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
沈淮这种类型是她最拿捏不准的——不调皮捣蛋,不顶嘴,上课也从不迟到早退,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种在角落里的植物,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沈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家里?”刘老师斟酌着措辞,
“我看你这学期状态不太对,上学期你还能考年级前五十,这学期直接掉到一百多名了。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
沈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刘老师,真的没事。”他抬起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是程序化的礼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我会把成绩提上去的。”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过,大部分同学都去了操场。
沈淮没有去操场。
他回到教室,从课桌最深处掏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连体工装,胸口的位置绣着一个很小的logo——一个简笔画风格的轮胎,旁边写着两个字:追风。
他把工装重新塞回去,背上书包,从教学楼侧门溜了出去。
出了校门左拐,穿过两条街,再走过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有一排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铁皮厂房。
最里面那间的卷帘门上喷着一个褪了色的“拆”字,但门缝里透出的光表明,这里有人在用。
沈淮蹲下来,从门底下的缝隙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卷帘门。
厂房里面别有洞天。
空间不大,大约六十平米,但被利用到了极致。
左边是一排工具架,扳手、套筒、扭力扳手、千斤顶,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每一件工具都擦得锃亮。
右边是一**作台,上面摊着几张手绘的图纸,旁边散落着螺丝和垫片。厂房正中央,停着一辆车。
确切地说,是一辆正在被保养的车。
那是一辆2017款的白色福特福克斯,三厢版,1.6升自然吸气发动机,125匹马力,五速手动变速箱。
不是什么性能车,不是什么情怀车,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落地十万出头的普通家用轿车。
车身上有几处明显的划痕,左前保险杠有一块补过漆但色差明显的痕迹,后挡风玻璃上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实习”标签。
这辆车是沈淮的妈妈在2020年买的二手车,花了五万八。
原车主是一个跑业务的中年男人,开了六万多公里,车况说不上好——发动机怠速有点抖,
右后减震器漏油,离合器片磨损得差不多了,空调出风口还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烟味。
但对沈淮来说,这就是他的全世界。
沈淮换上工装,戴上手套,掀开了引擎盖。
1.6升的自然吸气发动机安静地躺在机舱里,表面蒙着一层薄灰。
他用化油器清洗剂喷了喷节气门,拿抹布仔细擦拭,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亲人。
这辆车买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有驾照。但他每天晚上等妈妈睡了之后,偷偷溜下楼,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
,模拟换挡的动作,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形成肌肉记忆。
后来他让老周带着他在废弃的厂区里练车,从起步到换挡,从倒车到侧方停车,从直线加速到紧急制动。
拿到驾照的那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一个人开着这辆车,沿着江州的环城路跑了一圈,车窗摇下来,晚风灌进来,他觉得那是他十八年人生里最自由的一天。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备注是“老周”。
“小淮,周六晚上西线山路,有一场。对方是二中的,开思域,放话要横扫城西。你要不要来?”
沈淮看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
“来。”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拧螺丝。这辆福克斯的节气门他已经拆装过很多次了,每一个螺丝的位置都了然于心,
每一条真空管路的走向都刻在脑子里。这辆车不是什么好车,但它是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他的思绪飘回到两年前。
那时候他十五岁,刚上高一,父母离婚。妈妈带着他从城东搬到城西,租了这附近一间便宜的房子。
搬家那天,妈妈在巷口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福克斯,挡风玻璃上贴着“此车出售”的纸条。
她犹豫了很久,打电话问了价格,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买了下来。
“以后妈妈就靠这辆车接活了。”妈妈当时说。
那辆福克斯成了妈妈跑网约车的工具。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一天跑十几个小时,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块。
沈淮心疼妈妈,但他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妈妈回家之前把饭热好,在周末的时候帮她洗车、检查胎压、换机油。
后来他认识了老周——一个四十多岁、肚子微鼓、总穿着油腻工装的光头男人,在巷口开了一家小小的修车店。
老周看他一个人在洗车,主动搭话:“小孩,会换机油吗?”
“会。”
“那你帮我把这辆车的机油换了,我给你二十块钱。”
沈淮换了机油,没收那二十块钱,但从此成了老周店里的常客。他学会了修车,学会了保养,
学会了自己动手解决这辆福克斯身上的各种小毛病——换减震器、清洗节气门、更换火花塞、调整手刹间隙。
他把这辆车从一台快要散架的破车,变成了一个可靠的伙伴。
老周有一次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天生该吃这口饭。”
沈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辆白色福克斯,眼睛里映出金属的光泽。
后来老周把这间废弃厂房借给他用,让他可以在放学后捣鼓自己的车。
沈淮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二手的工具,用省下来的饭钱买了保养的耗材。
他的车不是什么性能怪兽,没有大尾翼,没有改装排气,没有刷ECU,甚至连轮*都是原厂的铁圈加塑料装饰盖。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跑了快十万公里的、二手白色福克斯。
但沈淮知道,它的刹车油是两个月前刚换的,用的是DOT4级别的,沸点比原厂要求的高了三十度;它的轮胎是四条同规格的国产新胎,胎压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它的发动机机油是半合成的5W-30,五千公里一换,比说明书要求的还勤;它的四个轮*轴承都打满了新的润滑脂,转动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这辆车不是最快的,不是最贵的,甚至不是最漂亮的。
但它是他亲手养护的,每一个螺丝都拧到了规定的扭矩,每一条管路都通得干干净净
从车底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淮摘下手套,看了看手机,七点四十。手机上还有三条未读消息,
都是妈妈发的:“晚饭在锅里,热一下再吃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妈妈加班,晚点回来”。
他一一回复:“吃了挺好的别太累”。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厂房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前,打开柜门。
柜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烂了的《汽车工程基础》,一个旧头盔,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
男人穿着一件赛车服,蹲在一辆卡丁车旁边,小男孩坐在卡丁车里,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沈淮看着照片,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把柜门关上,拿起书包,熄了灯,锁好卷帘门,走进夜色里。
周六很快就到了。
西线山路在江州城西的郊区,是一条已经废弃的盘山公路,路面不宽,弯道极多,没有路灯,是地下赛车圈子默认的赛道。
每到周末晚上,这里就会聚集一群年轻人,开着各式各样的车,用速度换取廉价的肾上腺素。
沈淮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把那辆白色福克斯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场里,熄了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车窗外,几十辆车已经停成了两排,车灯把山路照得如同白昼,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说唱音乐,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淮哥!”
一个穿着荧光绿卫衣的胖子小跑着过来,正是老周的侄子阿豪,沈淮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你来了!”阿豪气喘吁吁地趴到车窗上,“我跟你说,今天这场面有点大。
对方那个开思域的,叫陈旭,二中高三的,家里有矿,
那辆车是**送他的生日礼物,十代思域,1.5T,刷了一阶程序,轮上马力将近两百匹。”
阿豪说完,看了一眼沈淮的车,欲言又止。
沈淮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辆177马力的涡轮增压思域,对上一辆125马力的自然吸气福克斯,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没事。”沈淮下了车,靠在车门上。
陈旭正被一群朋友围着,手里拿着一罐红牛,笑得张扬而自信。
他个子不高,但长得不错,穿着一件潮牌卫衣,脚上是限量版的AJ,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有钱并且我知道”的气息。
“就他?”陈旭朝这边看了一眼,上下打量着沈淮和他的白色福克斯,
嘴角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嘲笑,“就这辆车?这不是街上跑网约车的那种吗?哥们儿,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阿豪的脸涨得通红,但沈淮没有反应。他拉开驾驶座的门,从里面拿出那个旧头盔,慢悠悠地戴上,然后看向陈旭。
“规则?”他问。
陈旭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他收起笑容,走到沈淮面前,仰着头看他——沈淮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西线山路,起点到山顶,先到者胜。赌注一万。”陈旭伸出五根手指,
“不过就你这车,我怕你连山顶都到不了。你那车多大马力?一百二?一百三?我让你三十秒,你敢跑吗?”
沈淮低下头,看着陈旭的眼睛。
那一刻,阿豪注意到沈淮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得凶狠或者凌厉,而是变得很安静,
像是一口幽深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在这种安静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那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用让。”沈淮说,“正常跑。”
陈旭挑了挑眉。
“三万。”沈淮补充道,“你输了你给我三万,我输了我给你三万。敢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三万块对这群高中生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对陈旭来说显然不算什么。
“有意思。”陈旭笑了,“行,三万就三万。不过我提醒你,你那破车可别在半路上爆缸了,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你。”
沈淮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车。
阿豪跟过来,压低声音说:“淮哥,你疯了?三万块!他那车马力比你大将近一半,直线你根本跑不过他!”
沈淮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西线山路有多少个弯?”他问。
阿豪一愣:“啊?我不知道啊……”
“六十三个。”沈淮发动了引擎,“其中有十一个**弯,二十六个直角弯,剩下的都是中高速弯。
思域的CVT变速箱在连续弯道里会有涡轮迟滞,车身刚性也不如福克斯。
他的车比我的重,轴距比我的长,轮胎扁平比太低,在这种破损路面上反而吃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白色的思域。
“车不是只有马力的。”
发动机发出平稳的低吟,不像思域那样张扬有力,而是一种内敛的、沉稳的声音。
1.6升自然吸气的引擎在怠速时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沈淮能感觉到它的脉搏——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安静,但不沉睡。
发车线上,两辆车并排停好。
一个穿着荧光背心的年轻人走到两车之间,高高举起手臂。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空中交汇,思域的涡轮增压发出尖锐的吸气声,
而福克斯的自然吸气引擎则发出绵密而均匀的运转声,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在对话。
沈淮握着方向盘,手心干燥而稳定。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心率却稳定在一个令人惊讶的低值。
在这个狭小的驾驶舱里,整个世界都缩小了,只剩下方向盘、踏板、换挡杆,以及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蜿蜒向黑暗深处的路。
这种感觉他无法向任何人描述。
不是刺激,不是热血,甚至不是快乐。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频率,像是所有的噪音都被滤掉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存在本身。
荧光背心的手臂猛地落下。
陈旭的思域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涡轮在两千转就介入了,推背感把陈旭压在座椅上,瞬间拉开了半个车身的距离。
沈淮没有弹射起步。他的起步很稳,甚至可以说很慢——一挡三千转换挡,二挡拉到四千转,平顺得像是日常通勤。
第一个直道过去,思域已经领先了将近三个车身。
“靠!淮哥怎么回事?”阿豪急得直跺脚。
但沈淮不急。
第一个弯道来了。
那是一个右向的急弯,角度超过一百二十度,路面向外侧倾斜,路面还有细碎的沙石。
陈旭的思域在入弯前踩了一脚重刹,CVT变速箱的响应慢了半拍,车身明显晃动了一下,车尾向外滑了半米,然后被他强行拽了回来。
沈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的福克斯没有涡轮,没有双离合,没有任何电子辅助系统。但正因为如此,它的动力输出是线性的、可预测的。
沈淮知道,在这个弯道里,他的自然吸气发动机比思域的涡轮机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他不怕掉转速。
入弯前,沈淮做了一套教科书般的跟趾动作。右脚脚尖踩刹车的同时,脚后跟轻点油门,把发动机转速拉到五千转。
五挡降四挡,发动机发出一声短促的轰鸣,转速完美匹配。
他没有踩重刹车。
在阿豪的惊呼声中,白色福克斯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了弯心。沈淮的方向盘打得极快又极稳,像是在方向盘上跳舞。
车身在弯道里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但轨迹干净得不像话——没有多余的修正,没有不必要的摆动,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米级别。
出弯的时候,思域和福克斯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一。
陈旭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两盏朴素的卤素大灯,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他踩下油门,涡轮再次介入,推背感把他往前推,在直道上再次拉开距离。但下一个弯道马上到了,这次是一个左向的**弯,紧接着就是一个S型组合弯。
沈淮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最擅长的路段。
他在三年前就发现了这条路,那时候他还不会开车,骑着自行车一遍一遍地走,用脚步丈量每一个弯道的角度,用身体记住每一处路面的起伏。
后来他开着这辆福克斯跑了三百多遍,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从起点到山顶有多少个弯、哪个弯的路肩上有个缺口、哪个弯的路面内侧有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凹陷。
这条路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弯,沈淮用了一个看似简单但极难做好的技术——循迹刹车。入弯前轻点刹车让重心前移增加前轮抓地力,
然后一边刹车一边打方向,让车头始终指向弯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出弯的那一刻,两车已经并排了。
陈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他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戴着旧头盔的侧影,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塑。
S型组合弯,连续四个反向弯道,是整条山路最难的路段。
陈旭的思域在这里暴露了它最大的弱点——CVT变速箱在连续的重心转移中反应迟钝,涡轮迟滞让动力输出变得不可预测,车身稳定系统的介入更是让车尾的动态变得僵硬。
他不得不减速,再减速,用牺牲速度来换取稳定性。
但沈淮的福克斯不一样。
五速手动变速箱,机械手刹,没有任何电子稳定程序,所有的控制权都在他的手里。
沈淮像一条蛇一样游走在弯道之间,左脚离合右脚跟趾,双手在方向盘和换挡杆之间快速切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可怕。
他不需要思考,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弯道——方向盘打多少度,油门踩多深,
刹车点在哪里,降挡补油多少转,所有这些都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变成了本能。
**个弯道出来的时候,白色福克斯已经领先了半个车身。
最后的直道,通往山顶。
陈旭把油门踩到了底,涡轮发出近乎嘶吼的声音。一百七十七匹的马力在直道上确实有优势,两车之间的距离在缓慢缩小,但不足以让他完成超越。
终点线就在前方五十米。
陈旭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那辆白色福克斯。
那是他平时在路上看到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普通家用车,没有运动包围,没有改装排气,甚至连轮*都是原厂的铁圈。
但此刻,那辆车像是被某种魔法附体了一样,在弯道里灵活得像一只猫,在直道上又稳得像一块磐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车马力更大,价格更贵,他请了专业教练,花了大价钱改装。但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普普通通的白色福克斯率先冲过终点线。
沈淮赢了。
他停下车,摘掉头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依然稳定得像一块岩石。
陈旭的车在他后面停下,车门被猛地推开,陈旭冲出来,脸涨得通红。
“你的车有问题!”他指着沈淮,“你这车绝对改装过!不公平!”
沈淮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平静地看着他。
“我的车改了刹车油、换了四条新轮胎、换了全车油水、调整了四轮定位、清洗了节气门、换了火花塞、
换了汽油滤芯、换了空气滤芯、换了空调滤芯、检查了全车螺丝扭矩。”沈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些叫做保养,不叫改装。”他顿了顿。
“你的车改了进排气、刷了ECU、换了中冷、改了避震、换了半热熔轮胎。
你的CVT变速箱承受不了刷程序后的扭矩输出,所以你的动力衔接一直有问题。你的半热熔轮胎在温度上来之前完全没有抓地力,前三个弯你都在跟方向盘较劲。
你的涡轮迟滞在这个弯道组合里是致命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踩下油门之后动力什么时候会来。
他再次停顿,看着陈旭的眼睛。“这些都是你自己改装的问题,不是我造成的。”
陈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反驳,但沈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的改装确实存在这些问题,只是他以前跑的都是直线加速赛,从来没在弯道上被人这么彻底地击败过。
周围的人鸦雀无声。沈淮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旭一眼。“你的车很快。”
他说,“但快不等于好。”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山顶。后视镜里,陈旭还站在原地,身后是被车灯照亮的、蜿蜒向下的山路。
阿豪在停车场等他,一看到他就扑上来。
“淮哥!你也太牛了!你是没看到陈旭那个表情,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阿豪手舞足蹈,“不过你怎么知道他那车改了那么多?你以前见过?”
沈淮把头盔放回副驾驶,摇了摇头。“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他发动车子,往山下开,“进气的声浪不对,涡轮泄压阀的声音也不对。他的车怠速不稳,说明ECU程序写得有问题。
半热熔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和普通轮胎不一样,避震太硬的话过减速带的声音也会有变化。”
阿豪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你……你是不是有超能力?”沈淮没有回答。
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沈淮的侧脸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寡淡。
但阿豪知道,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男生,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滚烫的心。
只是那颗心被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它的温度。车窗外,江州的夜景在黑暗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一片发光的海。
沈淮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小淮,赛车不是关于速度的。是关于控制的。”
那时候他还太小,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控制不是压制,不是束缚,而是让所有力量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方式释放出来。就像他的人生。
成绩要控制,不能让妈妈担心;情绪要控制,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不安;对赛车的热爱更要控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把一切都控制得很好。
但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住的。比如心脏在弯道里的跳动,比如血液在直道上的沸腾,
比如在看到那张老照片时,胸口那个隐隐作痛的空洞。
车子驶进了城区,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沈淮把阿豪送到小区门口,然后独自开车回家。
他把车停在楼下,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淡淡的,橙色的,
暖洋洋的,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芒。
他想起今天那个弯道——**弯,入弯速度七十八,出弯速度六十五,弯心最低速度五十八,侧向G值大概在0.8左右。
这是一个很好的数据,但不是最好的。他最好的记录是入弯速度八十三,出弯速度六十八,那是他一个人跑出来的,没有对手,没有观众,只有他和路。
那才是他真正追求的东西。
不是赢,不是钱,不是别人的认可。而是那种人车合一的瞬间——当所有的零件都运转在最佳状态,
当每一个操作都精准无误,当他和车融为一体,像一支箭一样射向弯道的心脏。那种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熄火,下车,锁门。沈淮走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妈妈果然还没回来。
他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在桌上,在床上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几道,他已经看了两年了
他闭上眼睛,引擎的轰鸣声在脑海里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妈妈疲惫的脚步声,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深夜电视机里无人观看的广告声。这些声音构成了他的日常。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些声音的间隙里,偷偷呼吸一口属于自己的空气。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老周发来的消息:“今天表现不错。但下次别赌那么大了,万一输了怎么办?”沈淮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会输的。”他打字。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太满了,但不想撤回,就把手机扣在了胸口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远处传来夜归的车辆驶过的声音,低沉的,连绵的,像是大地的心跳。
沈淮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物理课,还有化学作业,还有一场他不想面对但必须面对的家长会。
但此刻,在黑暗和寂静的包裹中,他只属于自己。只属于那条蜿蜒向前的、无人知晓的弯道。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