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锦绣》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归来是王者”的原创精品作,江绮然允宁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风雪托孤------------------------------------------,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滨城。,把整座城市都捂在灰白色的寂静里。纺织厂家属院最靠西的那排平房,屋檐下挂着的白灯笼在风里摇晃,烛光昏黄,像将熄未熄的叹息。。,两张黑白照片并排摆着。照片里的男女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笑容还带着年轻人的腼腆。江卫国,李秀兰——两个月前厂里通知,说是去南边出任务牺牲的烈士。,他们十七...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对不起……”她终于崩溃,额头抵在床沿,肩膀剧烈颤抖,“对不起……姐姐真的没办法了……我找不到人托付你们……我一个人……养不活……”
她哭得压抑而绝望,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无助。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她忽然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向灵桌上父母的照片,又像透过照片,望向更渺茫虚无的所在。
“如果有……”她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如果真有神灵路过……求您……发发慈悲……”
风雪呼啸着穿过门缝。
“替我……替我照顾允安和允宁……”
“我不求他们大富大贵……只求……只求有口饭吃,能平安长大……”
“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我想去找爸妈了……”
“求求您……”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风声骤停。
不是真正的停止,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的寂静。灵桌上的烛火猛地跳动一下,火苗拔高寸许,竟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青金色。
女孩——或者说,这具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望向堂屋门口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空地。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她就是“感觉”到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浩渺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注视”。
用尽最后力气,她朝着那片虚空,缓缓地、深深地,伏下了身子。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以我残魂为引,以双亲英灵为证……”
“求您,怜我幼弟弱妹,无依无靠……”
“江绮然在此立誓,若有来世,愿为牛马,报答恩德……”
“求您……替我……照顾他们……”
最后一个字吐出,她身体里某种东西,像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纤瘦的身体软软歪倒,额头还贴着地,维持着跪伏祈求的姿态。眼睛却慢慢合上了,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极淡的弧度。
与此同时——
灵桌上,父母照片前,那盏长明灯的烛火,青金色的光晕无声扩散,笼罩了整个堂屋。
黑暗。
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
不,不完全是黑暗。还有铁锈般的血腥气,金戈碰撞的嘶鸣,战马最后的悲鸣,以及……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将军!北门破了!”
“弩箭!保护将军——”
“援军……没有援军了……”
纷乱的嘶喊由远及近,又迅速被更巨大的轰鸣吞没。江绮然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沉沉压下的铅灰色苍穹,和漫天如蝗虫般袭来的箭雨。身下是冰凉染血的铠甲,手中那柄伴随她十年的“破军”长枪,枪尖已折断,残留的半截枪身上,鲜血正顺着红缨一滴滴往下淌。
她不是在……玉门关外,三千亲卫死守孤城,等待那永远不会来的援军么?
最后一刻,她记得自己点燃了城中仅剩的火油,拖着残躯撞向了敌军主帅的大*。
同归于尽。
本该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可现在……
“唔……”头颅深处传来炸裂般的剧痛,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撞进来!
1980年……滨城……纺织厂……烈士……父母牺牲……三个月大的龙凤胎弟妹……七毛三分钱……饿……冷……绝望……
“啊——!”
她不受控制地抱住了头,蜷缩起身体。
两段人生,两个灵魂的记忆,在这具年轻而脆弱的躯壳里疯狂撕扯、融合。属于镇国大将军江绮然的铁血、杀伐、二十年沙场征战的印记,与那个十七岁少女江绮然的纯真、恐惧、对父母弟妹的深爱与绝望,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生生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风雪声重新钻入耳膜。
江绮然——如今,唯有这个名字,能同时定义这两段人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抱着头的手。
她撑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是一双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手。指节纤细,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做家务和照顾婴孩留下的。但指甲缝里很干净,指腹的触感清晰而敏锐。
她慢慢转动脖颈,环视四周。
狭窄的堂屋,昏黄的烛光,父母的照片,角落里……那两个仍在微弱啜泣的襁褓。
记忆彻底融合的刹那,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十七岁的女孩,跪在冰冷的地上,向着冥冥之中不知是否存在的神灵,献祭自己残存的魂魄,只为给弟妹求一条生路。
也“听到”了。
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那一声郑重如山的回应——
“以汝弟妹为誓……”
“……必护他们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她站了起来。
动作起初有些滞涩,这具身体太虚弱了,营养不良,心力交瘁,又刚刚经历了死亡与重生。但很快,某种属于铁血统帅的本能接管了一切。脊背一寸寸挺直,肩颈打开,头颅微扬。
只是这样一个姿势的改变,整个人的气息便截然不同。
还是那张脸。眉眼清丽,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泛着青紫。可那双眼睛——那双刚刚还空洞绝望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沉静得像封冻了千年的寒潭,深处却又有一点幽暗的火,在无声燃烧。
她走到灵桌前,凝视着照片里的男女。
然后,屈膝,跪地。
“咚。”
额头触地,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
“江绮然在此立誓。”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久未进水而嘶哑,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起,允安、允宁,便是我江绮然的亲弟妹。”
“有我一口吃的,便不会饿着他们。”
“有我一件穿的,便不会冻着他们。”
“我在一日,便护他们一日。”
“我在一世,便护他们一世。”
“此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若有违背——”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光锐利如出鞘的刀。
“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下的瞬间,胸前突然传来一股灼热。
她低头,从单薄的棉袄领口里,扯出一根用红绳系着的物件。
那是一根……簪子?
只有小指长短,通体乌黑,非金非木,看不出材质。簪头被雕琢成极其简约的剑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剑锷处,缀着三缕细若发丝的红线,线尾串着米粒大小的、暗金色的不知名珠子。
这是原身母亲留下的遗物,据说是外婆传下来的。原身一直贴身戴着,从未离身。
此刻,这枚剑簪正散发着惊人的热度。那三缕红线无风自动,暗金色的珠子流转过一抹奇异的光泽,快得像是错觉。
江绮然握住剑簪。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头痛迅速消退,身体的虚弱和寒冷也被驱散了大半。更奇异的是,她“看”到了——
一个约莫莫许大小的空间。正中是一眼**冒水的泉眼,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朦胧的白气。泉眼周围,是几块划分整齐的黑土地,此刻空空如也。边缘处,隐约可见一排简陋的竹架,上面随意放着些瓶瓶罐罐、书卷,以及……她的铠甲和短枪?
那是她前世随身的仙园空间!还有她收集的一些东西!
竟然跟着她的灵魂一起来了!而且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是原主的执念?还是那盏长明灯?),与这枚奇特的剑簪融合了?
没时间深究。
角落里,两个孩子的哭声已经弱了下去,从啜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那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绮然眼神一凝,快步走到床边。
先探了探鼻息,很微弱。又摸了摸额头和脖颈,触手一片冰凉。掀开破旧的棉絮,里面的小衣服也又潮又冷。两个孩子的小脸发青,嘴唇都有些发紫。
饥饿,寒冷,或许还有疾病。
江绮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统兵十万的大将军,越是绝境,越要清醒。
首先,必须尽快让他们的身体暖和起来,并且进食。
她迅速扫视这间屋子。家徒四壁,毫不夸张。除了身下这张破木板床,灵桌,两条长凳,一个掉漆的衣柜,墙角堆着几件破旧家具,再无他物。米缸在厨房,但她记得,已经快见底了。
没有犹豫,她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了一个小小的玉碗——那是她以前用来喝水的。走到厨房,水缸也快空了,只剩下一个底,还结着冰碴。她舀了半碗,指尖在碗沿一划,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液体落入水中。
灵泉水。
仙园空间的核心。前世她曾用它救活过濒死的战马,治愈过士卒的恶疮。稀释后给婴孩用,应该能吊住他们的命,驱散寒气。
端着碗回到堂屋,她又从空间角落里翻找——幸好,前世随手收进去的东西很杂。果然,找到一小罐蜂蜜,是以前某个部落进贡的野蜂蜜,灵气充沛,温和滋补。
用指尖蘸了极少量蜂蜜,混合着稀释了千百倍的灵泉水,小心地涂抹在两个孩子的嘴唇上。
允安先感觉到了,无意识地伸出小***了舔。或许是甘甜的味道,或许是灵泉水起效,他哼唧了一声,眉头舒展了些。允宁也跟着舔了舔。
有效!
江绮然精神一振,又如法炮制,让他们多“吃”了一点。然后快速从衣柜里翻出所有能盖的东西——两件打着补丁的棉袄,一条洗得发硬的床单。她把自己身上那件唯一厚实些的旧棉衣也脱下来,一层层盖在两个孩子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把他们往自己刚才躺过、还残留一点体温的位置挪了挪。
做完这一切,她只穿着单薄的夹衣,却感觉不到太多寒冷。灵泉水和空间带来的暖流在体内运行,让这具身体迅速恢复着元气。
但还不够。
弟妹需要持续的温暖和食物。家里需要钱,需要粮,需要煤,需要一切过冬的物资。
她走到灵桌前,拿起那七毛三分钱和皱巴巴的粮票。
视线落在自己那双虽然有了薄茧,但依然纤细柔韧的手上。
前世,她这双手,握过长枪,拉过强弓,批过奏章,也……捻过绣花针。
镇国大将军江绮然,师从隐世大家,琴棋书画,医毒蛊绣,皆有所涉。其中,绣技一项,尤得那位性喜清净的绣娘师父真传,双面异色绣、金缕盘金绣、发丝绣……诸般绝技,曾绣出千里江山图作为太后寿礼,轰动朝野。
只是后来征战沙场,再无用武之地。
没想到,穿越千年,沦落至此,最先要用到的,竟是这门闺阁技艺。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冽自嘲的弧度。
窗外,天色渐亮。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这个陌生的、贫瘠的、危机四伏的1980年。
在这个她一无所有,只有一对嗷嗷待哺的婴孩,和一身惊世技艺的冬天。
江绮然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漏风的破木窗。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涌进来,吹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她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望向远处厂区高耸的烟囱,望向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眼神里,最后一丝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惶惑与脆弱,彻底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是寒冰般的冷静,是历经尸山血海、看透生死轮回后的漠然,以及……深处那一点点,为着誓言而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火苗。
“允安,允宁。”
她回身,看着床上那两个终于不再哭泣、沉沉睡去的小小襁褓。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别怕。”
“从今往后,姐姐在。”
“天塌下来,姐姐给你们扛着。”
寒风卷着雪,掠过空旷的院落。
平房西头那间挂了白灯笼的屋子里,烛火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