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重启中》男女主角萧尘雷震岳,是小说写手团战娃儿醒所写。精彩内容:酒酣且听英雄语 夜冷唯余落魄人------------------------------------------,永安二十三年。,天下大乱。,如今已少有人能说得清楚。只知道兵燹遍地,生灵涂炭,饿殍塞道,白骨盈野,中原大地被战火烧成了一片焦土,“十室九空“。,六道光芒几乎在同一时期亮了起来。、武当、剑阁、华山、峨嵋、昆仑。六大门派的祖师各据一方,率领本门高手以无上武力横扫八荒,止戈为武。那是一个英...
他手里托着一个缺了口的木托盘,盘中四碟花生米码得整整齐齐,一壶黄酒温得恰到好处,壶嘴上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气。他身上穿着灰蓝色的伙计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围裙上有几块怎么也洗不净的酱油渍,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地图。
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手上。那是一双因常年端盘子而变得粗糙的手,指节微粗,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油污,是方才在后厨帮忙切肉时沾上的。
十年了。
十年前,他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青溪镇,一个偏远的小镇子,镇上拢共不过百来户人家,连个像样的武馆都没有。可就是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出了他萧尘。萧尘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五岁习武,跟着镇上一个退了伍的老卒学了一套粗浅的拳脚功夫。十二岁那年,他无师自通,竟摸索着引气入体,在丹田中凝出了一丝内力。这在青溪镇是破天荒的事,老卒师父激动得老泪纵横,逢人便说自己教出了个天才,满足的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后的几年。
十六岁,他打遍全镇无敌手。
那时候他觉得天下之大,尽可去得。他以为自己就是话本里写的那种天纵奇才,只要踏入江湖,便能一飞冲天,名震四海。于是他背起行囊,揣着老卒师父攒了半辈子的三两碎银,辞别了青溪镇,直奔这江湖的中心——京城。
京城不是青溪。
这个道理,他用了三天便学会了。
初到京城的第三天傍晚,他在城南的巷子里被几个泼皮堵住了。那几个泼皮在京城连正经武者都算不上。可就是这几个地痞,三拳两脚便将他打翻在地,抢走了身上仅剩的盘缠,连那把从青溪镇带来的铁剑都没放过。他趴在泥地里,嘴角淌着血,看着那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扬长而去,心里头那个“绝世高手“的美梦,碎了一地。
方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后来他挨个儿去寻访六大门派在京城的分堂。少林的山门紧闭,任他在门外站了一整天也没人搭理;武当的道士倒是客气,笑眯眯地给他指了条下山的路;剑阁的铁门森冷,他还没走到跟前,两名守门弟子便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人家关门的速度,比翻脸还快。
他没脸回青溪。咬了咬牙,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回不去,便不回了。他在聚贤楼找了份伙计的差事,想着先活下来,总会有机会的。
这一等,便是十年。
机会这东西,向来只找握剑的人,从不找端盘子的。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股雄浑的气劲随着门扇涌入房中,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歪,几乎要灭。离门最近的一个食客手中的酒杯被这股气劲震得嗡嗡轻颤,酒液在杯中荡出了涟漪。
雷震岳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短褐,头发用一根麻绳胡乱扎在脑后,腰间那柄朴刀的刀鞘上还缠着那几圈标志性的麻绳。一张方脸膛被酒气熏得微微发红,浓眉大眼,满面笑容,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脚下的楼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他一进门便看见了靠门口坐着的一个熟人,伸手在那人肩膀上重重一拍,笑道:“老张!别来无恙啊?“
那人叫张奎,是铁掌帮的一个小头目,身板也算结实,可被雷震岳这一掌拍上去,膝盖竟不由自主地一软,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坐到地上去。他扶着桌沿站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雷……雷大哥,好久不见。“
雷震岳浑然不觉自己的力道有什么不妥,哈哈一笑,大马金刀地在主桌旁坐了下来,顺手抄起一只烤羊腿,咬了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含混不清地招呼着四周的人。
萧尘垂着眼皮,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桌角上,四碟花生米一壶温酒,摆放得妥妥帖帖,然后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脊背微弓,像是一截毫不起眼的影子。
门又开了。
这回没有气劲,也没有声响。江放歌是晃进来的。
他提着一只空酒壶,壶嘴朝下,最后几滴残酒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他仰起头,将壶口对准自己的嘴,使劲晃了晃,挤出最后一口酒液,咽下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沉痛,仿佛刚从谁的灵堂上走出来。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也不与人寒暄,又从桌上摸了一壶酒,拔开塞子,仰头便灌。
满座的喧嚣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忽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均匀,每一步落下去都恰到好处,既不重也不轻,可偏偏就是这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压过了满室的喧哗,清清楚楚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
房中的说话声一瞬间低了下去。
一名白衣公子缓步走入房中。
他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束一条玉带,带上悬着一枚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右手执一柄折扇,扇面合拢,扇骨是湘妃竹的,竹节处镶着米粒大小的银扣。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让人既想亲近又不敢造次的距离感。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不过是随意一扫,可被他目光掠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楚公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满屋的豪客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有的拱手,有的抱拳,有的只是点头致意,可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几分恭敬。
楚留仙——这个名字在京城的江湖圈子里,份量比真金白银还重几分。
“诸位不必客气,坐。“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间屋子。
众人如奉纶音,纷纷落座。方才还闹哄哄的天字号房,一瞬间安静了几分,连杯盏碰撞的声音都轻了。
萧尘缩了缩脖子,悄无声息地从人群的缝隙中退出去,退到走廊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酒过三巡,气氛重新热了起来。
楚留仙落座之后便不再多言,只是端着一杯酒,偶尔抿一口,偶尔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几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微笑着听别人说话。可他越是沉默,旁人便越是卖力地表现,仿佛能在楚公子面前露一回脸,便是莫大的荣耀。
酒过三巡,庄北望已有醉意,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左手端着酒杯,右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唾沫横飞,声音大得隔壁雅间都听得见。
“诸位!诸位听我说!“他将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洒了一桌子,“那日我孤身一人攀上青云崖!你们知道青云崖吧?那地方悬崖峭壁,鸟都飞不上去!那风刮得——“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呼地吹了出来,“一般人早吓破了胆!“
他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方才满意地继续说道:“可我庄北望偏不信邪!我硬是攀上了崖顶那棵歪脖松,从松树底下的山洞里摸到了一卷残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天罡剑诀。“
满座哗然。
“失传百年啊诸位!“庄北望的声音陡然拔高,下巴翘得几乎要戳到天花板上,“天罡剑诀!当年剑阁祖师的成名绝学!百年来多少人上青云崖找过,都空手而归,偏偏让我庄北望给摸着了!“
众人纷纷举杯相敬,有人高声叫好,有人啧啧称奇。庄北望满面红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量倒是不小,连干了七八杯,脸上的红光更盛了几分,说话的声音也更大了。
雷震岳坐在一旁,啃完了一只羊腿,将骨头往桌上一丢,用袖子抹了抹嘴,挠了挠后脑勺,故作憨厚地笑道:“庄兄弟这番际遇,当真了不得。我那点事儿,跟庄兄弟一比,便不值一提了。“
众人的目光转向他。
“不过是路过苍狼岭的时候,“雷震岳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远远瞧见两头凶兽在谷中缠斗。那两头**打了足足三个时辰,打得精疲力竭,双双倒地不起。我一看——好嘛,不捡白不捡。“
他说到这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想到那两头**体内竟都养出了内丹!一颗墨绿,一颗琥珀色,握在手里一热一凉,当真是稀罕物件。也是运气,运气好。“
众人又是一阵恭维。雷震岳摆着手说“不敢当不敢当“,脸上的笑容却咧到了耳根子。
喧闹声中,江放歌忽然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砰的一声,杯底在桌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满座的笑声戛然而止。
江放歌坐在角落里,满脸沉痛,眼眶微红,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盯着面前那只空酒杯,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多年以后,我终于在后山的岩壁中找到了破妄剑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是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
他抬起头来,目光空洞地望着烛火,眼中泛起一层水光。
“那小师妹……已经永远离我而去。“
江放歌的声音哽咽,喉头紧缩,仿佛浸透了心头的痛楚。他猛地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水,喉结剧烈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淌到了衣襟上,却丝毫没有察觉。
房内的喧闹忽然沉寂了下来。
有人低头,不敢与他对视;有人轻轻夹了碗菜,假装若无其事;还有人起身,缓缓绕过,仿佛想躲避这份难以言说的哀伤。
只有萧尘,站在门外的走廊间,端着空托盘,脚步微微踟蹰。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节奏与江放歌的诉说不谋而合,竟带着几分哭腔,像是在替那段痛苦低吟着未完成的哀歌。
“小师妹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啊——”
啪!
一只手掌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萧尘触觉骤然被打断,他手捂后脑,脸上堆出一副市侩的赔笑,“掌柜的,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身后的男人正是掌柜钱伯通,阴沉着脸,压低嗓门喝道:“小**,你不要命就继续学吧!”
钱伯通的目光如炬,萧尘不敢再有半分怨言,只得点头哈腰:“您放心,我做事向来不出差错。”
钱伯通略一整理衣襟,“去做你的事。十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即将开幕,会来许多贵客,今年赚多少全靠这几天了,给我放聪明点。”
夜色渐深,京城渐渐归于寂静。
萧尘站在聚贤楼二楼外廊的栏杆边,清冷月光如洗,洒在他手中那本发黄的册子上——封面已被翻旧,边角磨得卷曲。他渐渐收起目光,无奈轻叹。
书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他这十年来在酒桌旁偷听、搜罗而来的江湖秘闻:
“天罡剑诀——庄北望——青云崖歪脖松下洞穴——永安十三年秋。”
“灵兽内丹——雷震岳——苍狼岭——永安十四年冬。”
一条条、一页页,字字皆是真实江湖的缩影。萧尘知道,那些故事背后藏着无数的机缘与血泪。可那些机缘,他觊觎至深,却始终与他无缘。
“萧尘哥!记什么呢?”身后传来小伙计的喊声,夹着尚未嚼完的鸡腿,嘴角挂着油光。
萧尘合上册子,淡淡道:“欠账。”
“谁的账啊?那——么多?”小伙计好奇问。
“多……这账还不知道要找谁要。”萧尘抬头仰望夜空,眼神空洞而冷寂。
小伙计听不懂,歪着头继续啃着鸡腿。
萧尘的视线落在满天星河,那浩若烟海的星辰仿佛能将他淹没。他内心涌起一种说不出口的悲凉:读了这么多年书,攒了那么多钱财,跋涉名山大川,却还是摸不到真正的机缘。
“老天爷,你真是不公平啊。”
正说话间,天际忽地划过一道流星。
那流星拖着翠绿色的尾迹,不似凡火,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像是某种古老而幽远的召唤。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背影没入黑暗之中。
而那道翠绿的光芒,却在他转身之后越来越近,无声无息地坠入了聚贤楼后山的密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