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水管爆裂淹了地板，我带着儿子去我妈那空着的老房子对付着住了十天。

临走，我拿出刚取的五万现金，准备当做给她的六十岁生日惊喜。

我妈却先一步递给我一张账单：

“这十天的房租给一下吧。”

“按快捷酒店的标准算你两千五，水电折旧费五百，你凑个整给三千吧。”

见我不说话，她撇了撇嘴，说：

“闺女出嫁了就是外人，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这房子可是留给你弟结婚用的。”

“你弟住那是天经地义，你一个外人来借住，不交钱说得过去吗？”

“赶紧转账，别抠抠搜搜的让人看笑话。”

我爽快地把三千块钱打进她卡里。

把包里的五万块钱默默存回银行，既然我是外人，那以后她养老也只能指望她的好大儿了。

1

这五万块钱现金，被我重新装回纸袋里。

我妈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成功提示，满意地点点头。

一边帮我拎起地上的垃圾袋，一边数落：

“你也别怪妈算得清，周旭马上就要生二胎了，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你这个当姐姐的，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我这是在帮你攒钱。”

“再说了，张茜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你白住这房子，她心里能痛快？”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异常平静。

把五万块钱当成生日惊喜，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一点孝心。

现在这份孝心被三千块钱的账单明码标价，挺好。

我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顺手带上门。

“妈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以后咱们都按这个规矩来。”

下了楼，我刚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周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姐，你搬回去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去帮你搬东西啊。”

我发动车子，平静地说：

“就几件衣服，不用麻烦。”

周旭嘿嘿笑了两声：

“姐，晚上我和茜茜请你吃饭吧，就当庆祝你家水管修好了。”

“顺便......茜茜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顿饭绝对不是庆祝那么简单。

以前每次他们请客，最后买单的必然是我。

不仅买单，饭桌上还会顺理成章地提出各种要求。

小到买个名牌包，大到给他们换辆新车。

因为我工资高，在一家外企做大区总监，他们觉得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我本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既然要算账，那就当面算清楚。

“行，地址发我。”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他们定好的餐厅。

张茜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见我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姐，你可算来了，我们点了不少你爱吃的。”

她把我拉到座位上，周旭殷勤地给我倒茶。

几句寒暄过后，张茜进入了正题。

“姐，我怀的这个，查了，是个男孩。”

她摸着肚子，笑得一脸得意。

我妈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夹菜。

“咱们老周家终于有后了，**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我夹了口菜，没接话。

张茜看了周旭一眼，周旭清了清嗓子。

“姐，你看，我现在那辆车空间太小了，以后两个孩子根本坐不下。”

“茜茜看中了一款七座的保姆车，首付差个十万。”

“你手头宽裕，能不能先借我们周转一下？”

借？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白拿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年他从我这“借”走的钱，少说也有几十万了，一分都没还过。

我放下筷子，

“买车是好事，不过，我最近手头也紧。”

“家里水管爆了，重新装修花了一大笔。”

“而且，今天刚给妈转了三千块钱的房租和折旧费。”

周旭一愣，

“什么房租？”

我把目光转向我妈，

“妈没跟你们说吗？”

“我在老房子住了十天，妈说亲兄弟明算账，按快捷酒店标准收了我三千。”

张茜脸色一变，有些尴尬地说：

“妈也是的，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嘛。”

“不过，姐，十万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你总不能看着你大侄子连个宽敞车都坐不上吧？”

我看着她，说：

“十万确实不多。”

“但我连住十天老房子都要交钱，十万块钱借给你们，利息怎么算？”

“还有，之前的三十五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听到这话，我妈坐不住了，开口数落我：

“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计较了？”

“那是你亲弟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还真打算跟他算利息？”

“以前那些钱，不都是你自愿给的吗？”

我看着她：

“妈，今天上午您递给我账单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您说闺女出嫁了就是外人，房子是留给周旭的。”

“既然我是外人，那外人的钱，自然得按外人的规矩借。”

周旭赶紧打圆场：

“姐，妈那是老糊涂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咱们可是亲姐弟，你帮我，我以后肯定记你的好。”

“等茜茜生了，让孩子以后给你养老。”

张茜也跟着附和：

“是啊姐，我们一直拿你当亲姐姐看。”

“你要是觉得十万多，五万也行啊。”

我看着他们两口子心里觉得好笑。

他们不是不尊重我，他们是太懂得怎么利用我的软肋了。

以前我总是心软，觉得能帮就帮。

现在看来，我的心软就是他们得寸进尺的**。

“五万也没有。”

我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

“不仅没有，之前的三十五万，我也打算跟你们立个字据。”

“毕竟我马上也要准备备孕第二胎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

听到“备孕”两个字，我妈瞥了我一眼，

“你都三十五了，还生什么生？”

“高龄产妇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再说了，你公婆都有退休金，你老公收入也不错，你们哪有我们周旭压力大。”

这话听得我直犯恶心。

合着我不配有二胎，就该给他们家当一辈子提款机？

我站起身，

“单我已经买了，你们慢慢吃。”

“字据的事，我明天会让律师拟好发给你们。”

“亲兄弟明算账，这规矩挺好，我挺喜欢。”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3

身后的包间门还没关严，张茜的嗓音就传了出来。

“妈，你看姐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好心好意请她吃饭，她倒好，跟我们算起旧账来了！”

妈叹了口气：

“她就是这几天水管爆了心情不好，你别跟她计较。”

“她那个人我最了解，刀子嘴豆腐心，过几天就好了。”

“就区区三十五万，她还能真让亲弟弟还？”

周旭也跟着附和：

“就是，茜茜你别生气，当心肚子里的儿子。”

“姐那脾气，晾她几天，到时候我再去哄哄，她肯定乖乖把钱拿出来。”

我在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哄哄？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只要稍微给点好脸色，就能心甘情愿掏空自己的傻子。

我快步离开了餐厅，回到家，水管已经修好了。

老公正在厨房切水果，见我回来，端着果盘走出来。

“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多聊会儿？”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

“聊不下去了，他们找我要十万买保姆车。”

老公的手一顿。

“又借？”

“之前那三十五万还没还呢。”

我靠在沙发上：

“所以我没借，还跟他们提了那三十五万的事，说明天让律师发借条过去。”

老公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你真打算跟他们撕破脸？”

我点点头：

“以前我觉得一家人，能帮就帮。”

“但今天搬走的时候，我妈跟我要了三千块钱房租。”

我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既然他们把我当外人，那我就按外人的规矩办。”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公司的法务。

中午的时候，律师函和借条的电子版就已经发到了周旭的邮箱。

我顺手把文件截图发到了我们一家四口的群里。

@周旭借条看清楚，没问题就把字签了寄给我。

群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周旭的电话打了过来：

“姐，你来真的啊？”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我说。

周旭急了：

“姐，你这不是逼我吗？”

“我哪有钱还你三十五万啊？”

“而且茜茜马上要生了，家里到处都要用钱！”

我语气平静：

“你没钱还，就签借条。”

“****写清楚，以后慢慢还。”

“我不签！一家人弄这些干什么？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周旭理直气壮。

我冷笑：

“不签也可以。”

“那我就直接**你不当得利。”

“到时候**传票寄到你单位，别人怎么看你，我就管不着了。”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你疯了！”

这时，张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姐，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这怀着孕呢，受不了刺激。”

“你非要**我们孤儿寡母吗？”

她这话说得极其巧妙，把责任全推到了我头上。

我揉了揉眉心：

“张茜，钱是周旭借的，字是他签，跟你没关系。”

“你要是受不了刺激，就去医院保胎，别在这跟我扯皮。”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午下班，我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周旭和张茜站在大门口。

张茜看到我，眼圈一红眼泪说掉就掉。

“姐......”

我走过去：

“你们来干什么？”

周旭赶紧拉住我的胳膊：

“姐，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了。”

“茜茜今天肚子一直疼，医生说不能生气。”

“你看在未出世的小侄子份上，就把那借条撤了吧。”

他这是想当众道德绑架我。

张茜也跟着抹眼泪：

“姐，我知道你怪我们没早点还钱。”

“但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手头紧。”

“你那么有本事，年薪上百万，这三十五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们可是一条命啊。”

周围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

我看着他们夫妻心里只觉得可笑。

“张茜，我年薪多少，那是我的本事，不是你们白拿的理由。”

“这三十五万，是你们当初说要创业、要买房、要装修，一次次从我这拿走的。”

“现在跟我说是一条命？”

“行啊，既然是一条命，那更得写清楚了，免得以后**爷查账对不上。”

我甩开周旭的手。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签好字的借条。”

“否则，**见。”

4

我没理会他们在身后的呼喊，直接走向停车场。

刚坐进车里，我**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悦，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甘心？”

“你弟弟和弟媳妇都去求你了，你还端着个什么架子？”

“三十五万，你至于逼他们**吗？”

我发动了车子，说道：

“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怎么就逼他们**了？”

“你那是还钱吗？你那是要他们的命！”

我妈在电话里咆哮：

“你一个当姐姐的，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你现在有钱了，住大房子开好车，你弟弟连个保姆车都买不起，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我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踩下刹车：

“我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我的钱是我加班熬夜赚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您要是心疼他，您自己拿钱给他买啊。”

我妈被我噎了一下。

“我要是有钱，还用得着你？”

“周悦我告诉你，你赶紧把那个什么律师函撤了！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老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轻笑一声：

“丢脸？借钱不还才丢脸。”

“妈，您昨天收我三千块房租的时候，怎么不怕丢脸？”

“您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这规矩我学得挺快。”

“借条明天中午前必须签，不签就**，您要是再打电话来骂我，我就连您那三千块钱一起**。”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周旭还是没动静。

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

我拿起手机，准备给律师发信息，让他直接走诉讼程序。

就在这时，前台打来电话。

“周总，有一位老**在楼下说要见您，自称是您母亲。”

我皱了皱眉。

“让她上来吧。”

几分钟后，我妈推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她一进门，就坐在了沙发上抹眼泪。

“悦悦啊，妈求你了，你放过你弟弟吧！”

“妈，这里是公司，您要闹回大街上闹。”

她见我不为所动，猛地站了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

“你要是不撤销那个什么函，我就从你们这楼上跳下去，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亲**！”

她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作势要拉窗户。

可惜我这办公室是全封闭的中央空调，窗户根本打不开。

她扒拉了两下没推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不惯着她，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免提：

“保安部吗？”

“来一趟总监办公室，有人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