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佛青灯里的“灾星”
相国寺的晨钟撞响第三遍时，明华公主正在药圃里翻晒南星。露水打湿了她的灰布僧袍， 灰色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脚踝边还跟着只瘸腿的小野猫——是上个月从山门外捡回来的，被她用接骨的手法治好了断腿。
“公主，宫里来人了。”小沙弥明心跑过来，手里的药锄还沾着泥，“说是……说是陛下要您回宫。”
明华捏着南星的手指顿了顿。她已经在这座寺庙里住了十六年，从襁褓里的婴孩长成亭亭少女，宫里的消息像山涧里的流水，偶尔漫过寺墙，却从未真正沾湿她的衣袍。
她出生那天，钦天监观测到“荧惑守心”的天象，钦天监监正颤巍巍地跪在太极殿上，说此女降世，恐为大齐招灾引祸。父皇萧承煜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命人把刚满月的她送进了相国寺，对外只称“体弱，需静养”。
这些年，母妃早逝，三位兄长忙着争夺储位，没人记得相国寺里还有个“灾星”公主。唯一的例外是长公主萧明玥——她那位嫁入镇国公府的姑母，每年会派女儿长乐郡主赵宁曦来送些衣物，算是让她知道，自己并非全然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知道了。”明华把晒干的南星收进竹篓，声音平静得像寺里的古井，“明心，替我把这筐药送到后山藏经阁，记得跟觉能师父说，上次他要的止血散配好了。”
她转身回禅房换衣。那件灰布僧袍脱下来时，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还是去年赵宁曦送来的。铜镜里映出张清瘦的脸，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皇家血脉的精致，只是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带着健康的麦色，眼神清亮得不像深宫里养出来的女子。
寺门口停着辆低调的青帷马车，车夫是宫里的老熟人，见了明华，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的笑：“公主，陛下……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回宫。”
明华没问缘由，弯腰上了车。车帘晃动间，她看见相国寺的山门越来越远，突然想起十年前，觉能师父摸着她的头说：“丫头，佛渡有缘人，却护不住要入红尘的人。你的本事，不是用来敲木鱼的。”
那时她刚跟着药僧学会辨识第一百种草药，跟着武僧摔断了第一根肋骨。
马车驶入朱雀门时，明华掀起车帘一角。街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相国寺的晨钟暮鼓判若两个世界。她看见布庄前挂着绫罗绸缎，胭脂铺里摆着流光溢彩的妆盒，突然想起赵宁曦说过，京城里的贵女们，一天要换三套衣裳，描五次眉。
而她，刚刚还在药圃里徒手刨土。
养心殿的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萧承煜坐在龙椅上，脸色比钦天监当年的奏报还要难看。三位皇子站在殿下，老大萧景渊面无表情，老二萧景瀚眼神闪烁，老三萧景瑜——那个从小就被父皇宠坏的小皇子，正偷偷往明华这边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回来了。”萧承煜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北境八百里加急，镇北将军战败，蛮族可汗阿古拉率三万铁骑逼近雁门关，扬言……若不送位公主和亲，便踏平我大齐都城。”
明华垂着眼，没说话。她在相国寺的藏经阁里看过边关地图，知道雁门关一旦失守，京城便是蛮族的囊中之物。
“****议了三天，”萧承煜顿了顿，目光扫过明华，像在打量一件祭品，“你是皇家血脉，又是……在外面长大的，性子野，或许……能适应蛮族的生活。”
原来如此。
需要和亲时，她是“皇家血脉”；不需要时，她是“灾星”。那些养在深宫里的、被兄长们视若珍宝的异母妹妹们，此刻大概正躲在母妃怀里发抖，而他这个父皇，连犹豫都没有，就选中了她这个“在外长大的”。
“儿臣不愿。”明华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养心殿。
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萧承煜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个被他遗忘了十六年的女儿敢反驳他。萧景瑜先跳了出来：“明华！你放肆！父皇的话也敢违抗？你本就是灾星，能为国和亲，是你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