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缓缓而行，中间是一顶青帷小轿，轿帘紧闭，看不清内中情形。
沈清辞掀开轿帘一角，望着渐行渐远的城门，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后的冷寂。
就在今日清晨，她的父亲，青州知府沈怀远，亲手将她送上了这顶轿子。
“辞儿，父亲也是不得已。”沈怀远说这话时，目光躲闪，不敢看她，“**赈灾粮款被劫，上峰**，若无人顶罪，沈家满门皆危。你是我沈家的女儿，就当为家族尽最后一份力。”
最后一份力。
沈清辞几乎要笑出声来。
三日前，她母亲刚刚病逝。灵堂之上，父亲没有来上一炷香。今日她便要被送往京城，充入教坊司，沦为官妓。
所谓的“顶罪”，不过是父亲与上司做的交易，用一个女儿换一纸平安。
沈清辞放下轿帘，手指轻轻抚过袖中藏着的一柄短刀。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刀鞘上刻着四个小字：“活着，报仇。”
母亲至死都明白，她的丈夫会如何对待这个女儿。
“娘。”沈清辞低声说，“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轿子晃晃悠悠走了半日，在青州与兖州交界处停下。车夫掀开帘子，不耐烦地喊道：“下来歇歇，别磨蹭。”
沈清辞下了轿，环顾四周。这是片荒山野岭，前后不见人烟。押送她的只有三个衙役，此刻正蹲在路边啃干粮。
她慢慢走向不远处的一条溪流，蹲下身，水面映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的面孔。十五岁，本该是最好的年华。
水很凉。
沈清辞捧起一捧水，忽然笑了。
她起身，转身看向那三个衙役，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少女：“几位差爷，可曾听说过‘红玉’？”
为首的衙役一愣：“什么红玉？”
“我娘留下的遗物。”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的玉佩，阳光下，玉中仿佛有血丝流转，“价值连城。若几位差爷肯放我一条生路，这枚玉佩便是你们的。”
三个衙役对视一眼，眼中渐渐露出贪婪的光。
沈清辞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中最后一丝对父亲的念想也断了。
父亲不知道这枚玉佩的存在。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亡妻给女儿留下了什么。
“一枚玉佩怎么够？”一个尖嘴衙役站起来，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小娘子，你这张脸可比玉佩值钱多了。不如……”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沈清辞动了。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刀锋划过空气，带着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尖嘴衙役甚至来不及惨叫，喉咙上便多了一道血线。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沈清辞素白的衣裙上，像绽开的红梅。
另两个衙役惊得跳起来，一个去拔刀，一个转身要跑。沈清辞没有给他们机会。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闺阁女子，更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刺客。
刀起，刀落。
不过片刻，三个衙役倒在了血泊中。
沈清辞握着刀，手在微微发抖。她**了。她真的**了。
但她没有吐。
她蹲下身，在衙役身上翻出几两碎银和一纸路引。然后她脱下染血的外衫，换上其中一个衙役的短褐，将头发束起，用溪水洗净脸上的血迹。
水面倒映出一个俊秀的少年模样。
沈清辞对着水中的自己说：“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沈清辞。沈清辞已经死了。”
她站起身，将母亲的短刀和那枚红玉贴身收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山林。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但她不冷了。
第一章 落难人
兖州，永安城。
永安城是兖州治所，比青州大了不止一倍。城中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汇聚，是大梁北方少有的繁华之地。
沈清辞入城时，已是七日后。
这七天里，她昼伏夜出，走的都是山间小路。短褐破了好几处，鞋也磨穿了底，但她终于活着走到了这里。
选择永安城是有原因的。
母亲生前曾提过，外祖家原是兖州商人，姓顾，经营药材生意。后来家道中落，母亲才嫁给了当时还是穷书生的沈怀远。外祖虽已去世，但顾家在兖州尚有几门故交，若能找到，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沈清辞在城中打听了三日，得到的消息却让她心寒。
顾家不仅败落了，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