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完器官捐献协议的那天，林见深正陪着白薇薇在巴黎挑选婚纱。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保孩子。我笑了笑，关掉手机，对医生说，开始吧。麻药推进血管的冰凉感，比这七年婚姻里的任何一刻，都要温暖。
1 婚礼与葬礼
婚礼进行曲响到一半时，林见深的手机震了。
我站在他身边，白纱沉重得像枷锁，头纱边缘的珍珠硌得额头发疼。司仪还在念着千篇一律的誓词，台下坐着北城半个体面圈子的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林家少爷娶我这个“高攀”的女人。
林见深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冰锥：薇薇急性阑尾炎，我得去一趟。
我抓着捧花的手指瞬间收紧，玫瑰刺扎进掌心，疼得清醒。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现在，此刻，在交换戒指的前一分钟。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林见深的母亲，我那雍容华贵的婆婆，皱起了眉。父亲在第二排，脸色已经铁青。
我听见自己用尽力气挤出的声音：仪式还剩五分钟，结束后我陪你一起去。
林见深看着我，眼神里是我熟悉的、那种看待不懂事孩子的无奈。他抬手，很轻地拍了拍我的脸，像安抚宠物：别闹，人命关天。
然后他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穿过红毯，推开礼堂沉重的雕花木门，消失在刺目的阳光里。
音乐停了。司仪尴尬地站着。宾客们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我站在原地，捧着那束该死的白玫瑰，头纱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掌心湿黏，不知道是汗还是血。林母起身走过来，保养得宜的手按住我的肩膀，力道不轻。
挽月，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微笑，把仪式走完。林家的脸面不能丢。
于是我微笑。对着空无一人的新郎位置，对着司仪，对着台下或同情或嘲弄的几百双眼睛，完成了宣誓，戴上了戒指。戒指尺寸大了些，松松地套在无名指上，像随时会脱落。
礼成时，掌声稀稀拉拉。我提着裙摆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伴娘苏晴冲过来扶住我，眼睛红得厉害：月月，我们走。
我摇摇头：还得敬酒。
敬酒时，每个人都对我说恭喜，眼神却飘向门口。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沈挽月，沈家没落的千金，用尽心机嫁进林家，结果婚礼当天就被扔下。真是，活该。
我喝了很多酒。白的红的混着来，敬到林见深那群发小那桌时，周家少爷晃着酒杯笑：嫂子，深哥也是没办法，薇薇姐那儿离不开人。你也知道，薇薇姐对深哥来说，不一样。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那种了然于心、带着怜悯的嘲笑。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烧过喉咙，压下翻涌的恶心。我说：是啊，不一样。
白薇薇，林见深心口的朱砂痣，床前的白月光。我的大学室友，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三年前出国深造，如今回来了，带着急性阑尾炎，和一场精心挑选时间的病。
2 七年长夜
我和林见深的婚姻，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七年前，沈家资金链断裂，父亲跪在林家老爷子面前求援。林家提出的条件是联姻。那时林见深刚和白薇薇分手，后者拿了林家的钱远走高飞，据说伤透了他的心。
我见过林见深爱一个人的样子。大学时，他追白薇薇追得轰轰烈烈，全校皆知。每天宿舍楼下的玫瑰花，图书馆占好的座位，她随口提的限量款包包第二天就出现在桌上。白薇薇享受着这种宠爱，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当林家反对，开出支票时，她走得干脆利落。
林见深颓废了整整半年。然后，在家族压力下，他点头娶我。
新婚夜，他醉醺醺地进门，扯开领带，看着坐在床边的我，眼神空洞：沈挽月，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
我说：知道。
他笑起来，笑得肩膀抖动：因为你乖，因为你不会像她一样，说走就走。
那晚他睡在沙发。我在主卧的大床上睁眼到天明。床垫很软，房间很香，一切都奢华得不像真的。只有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硌得人生疼。
婚后，我努力做好林**。早起为他准备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