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殡仪馆
凌晨三点，殡仪馆的走廊里只有一盏灯还亮着。
沈渡坐在长椅上，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了他一下，他没有动。
走廊尽头那扇门紧闭着。门后面，他的妻子躺在不锈钢的台面上，身体已经凉透了。
护士说她是割腕。
浴缸里的水被血染成了深红色，像一整缸的陈年红酒。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裙——他记得那件睡裙，是他结婚第一年送的礼物，藕粉色，她一直舍不得穿。
“沈先生，节哀。”
**把遗书递过来的时候，沈渡的手在抖。
遗书只有两行字，写在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墨迹洇开了一些，像是被水打湿过，又像是被眼泪泡过。
“这辈子太疼了。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你。”
沈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久到烟灰落了一地，久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最后再看一眼。
他站起来，腿是软的。
门推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白布下面，一个人形的轮廓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从来不曾活过。
他伸出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林晚的脸露出来。她的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眼眶微微凹陷，但那五官依旧是好看的，好看得像一尊瓷做的娃娃。
只是这尊娃娃碎了。
手腕上那道伤口狰狞地横着，缝合的线像蜈蚣一样爬在皮肤上，怎么都遮不住。
沈渡的手指抚过那道伤痕，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像一根**了进去，又像一把刀在绞。
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新婚夜那天晚上，他把她一个人扔在婚房里，去了苏念的公寓。因为苏念说她不舒服，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踢得厉害。他走的时候，林晚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色的嫁衣，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想起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家，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婚宴上的妆还没卸，眼线晕开了，像两道黑色的泪痕。她看见他，笑了笑，说：“你回来了？我给你煮了粥。”
那碗粥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冷，最后倒进了垃圾桶。
想起了很多个夜晚，她一个人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不说话，也不哭。他以为她想通了，以为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是陆**，但陆**不过是个头衔。
他不爱她。
从一开始就不爱。
这场婚姻是交易，她爸爸的公司需要钱，他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应付家里的逼婚。公平交易，银货两讫。苏念的事，她从结婚那天就知道，她没有资格介意。
沈渡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此刻，看着白布下这张苍白的脸，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疼得他弯下了腰，蹲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了一种不像自己的声音。
像野兽的哀嚎。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他。他推开那只手，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又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墙上贴的一张纸。
那是医院的缴费单，日期是三个月前。上面写着林晚的名字，项目是心理咨询，费用三百块，状态栏写着：已自费结清。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她在看心理医生。
沈渡伸手把那张纸揭下来，指尖发颤。他不知道这件事，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林晚没有说，她的朋友没有说，家里的佣人也没有说。
他继续往前走，在拐角处的公告栏上又看见了一张纸。
那是药房的取药凭证，艾司西酞普兰片，适应症：抑郁症。
日期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她还在吃药。
沈渡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纸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血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有一天，他回家拿文件，看见林晚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药瓶。他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是维生素。
他说了声“哦”，拿了文件就走了。
连门都没有进。
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