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岁才会说话。
准确地说，不是不会，是不想。
宫里的人说话太吵了。
母后每日在凤仪宫叹气，太医院的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人能治好我的“哑症”。
德妃路过凤仪宫，总会不经意地提一句。
“皇后娘娘，七公主今日可好些了？本宫新得了一味药，据说对喉疾颇有奇效。”
母后笑着谢她。
等德妃走了，母后身边的嬷嬷骂了一句。
“什么好心，分明是来看笑话的。”
母后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我窝在母后怀里，听见她的心跳，很快，很乱。
三岁那年，父皇在御花园设宴，让所有皇子公主背诗。
三皇兄背了一首《将进酒》，父皇龙颜大悦，赏了一块上好的端砚。
五皇姐弹了一曲《****》，父皇夸她聪慧，赐了一对翡翠镯子。
轮到我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德妃笑了笑。
“七公主还小，不如就免了吧。”
母后的手指攥紧了我的衣角。
我看着满桌子的人，一个个脸上挂着怜悯，眼底全是幸灾乐祸。
我闭着嘴，什么也没说。
不是不会。
是懒得理。
五岁那年，太傅给皇子们上课。
母后求了父皇，让我也去旁听。
“就算说不了话，听一听也好。”
太傅很为难，但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勉强答应了。
第一堂课讲《论语》。
三皇兄坐在最前面，摇头晃脑地背：“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背到第三句就卡住了。
太傅叹气。
“三殿下，是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三皇兄脸红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字没翻。
他小声对旁边的六皇弟说了一句。
“一个哑巴，来听什么课？浪费位子。”
六皇弟捂着嘴笑。
我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
每一个，我都认识。
母后教过我。
母后以为我听不懂，每晚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我听。
她不知道，她念第一遍的时候，我就全记住了。
七岁那年冬天，北狄使臣入京。
这一年北狄大旱，粮食歉收，按理说该是来求和的。
但北狄使臣的态度，比京城腊月的风还硬。
那天早朝，母后破例带我去了。
“让衡儿见见世面也好。”
母后给我裹了三层狐裘，牵着我的手，站在大殿侧方的屏风后面。
透过屏风的缝隙，我看见了那个北狄使臣。
他叫呼延赤，身高九尺，满脸横肉，站在大殿中央，声音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
“大齐皇帝陛下，我北狄此番前来，是带着诚意的。”
他咧嘴笑了笑。
“我王愿与大齐永结**之好，条件也简单——割让雁门关以北三城，岁贡白银五十万两，绢帛二十万匹。”
大殿里一片哗然。
兵部尚书当场站了出来。
“荒唐！你北狄颗粒无收，**遍野，有什么资格跟我大齐谈条件？”
呼延赤看了他一眼。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我北狄铁骑三十万，个个以一当十。大齐的雁门关守军，上个月刚被调走了五万去平南方**，如今关上不足两万人。”
兵部尚书的脸白了。
这是**机密。
呼延赤还在笑。
“我王说了，若大齐不答应，开春之后，铁骑南下，届时——可就不是三座城的事了。”
父皇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没有一个人说话。
户部尚书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礼部侍郎盯着自己的靴子尖。
就连平日里最能言善辩的左相，此刻也紧闭着嘴。
呼延赤扫了一圈，笑得更大声了。
“怎么？大齐****，竟无一人敢应？”
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听闻大齐以礼仪之邦自居，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君臣相对无言，这便是你们的礼仪？”
屏风后面，母后的手在发抖。
我能感觉到她的掌心全是汗。
我看着大殿里那些低着头的大臣，再看看龙椅上脸色难看的父皇。
然后我看向呼延赤。
他还在笑，笑得很得意，好像这座大殿已经是他的了。
我烦了。
我挣开母后的手，从屏风后面走了出去。
母后在后面急得差点叫出声，被嬷嬷捂住了嘴。
****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一个七岁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