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民国风水实录(沈观山观山)最新完结小说推荐_热门小说排行榜龙脉民国风水实录沈观山观山

《龙脉民国风水实录》中的人物沈观山观山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仙侠武侠,“喜欢洋芋头的广成子”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龙脉民国风水实录》内容概括:守陵人------------------------------------------。,听得耳朵起了茧。他祖父沈厚土是光绪年间的宫廷堪舆官,当年给皇陵选址时亲自掌过罗盘。老爷子在世时常说:西陵这地界,北有永宁山作靠,南有易水河环抱,左青龙右白虎俱全,是块顶好的吉壤。“可那又怎样呢?”老爷子每次说完,总要补上这么一句,然后抽一口旱烟,眯着眼看远处山脊上的夕阳,“该亡的还是要亡。”,听不懂这话里...

守陵人------------------------------------------。,听得耳朵起了茧。他祖父沈厚土是光绪年间的宫廷堪舆官,当年给皇陵选址时亲自掌过罗盘。老爷子在世时常说:西陵这地界,北有永宁山作靠,南有易水河环抱,左青龙右**俱全,是块顶好的吉壤。“可那又怎样呢?”老爷子每次说完,总要补上这么一句,然后抽一口旱烟,眯着眼看远处山脊上的夕阳,“该亡的还是要亡。”,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后来大清没了,后来**了,后来***占了东三省——他陆陆续续懂了。,守着西陵边上几间老屋,白天在山里转悠,晚上点一盏油灯翻看祖父留下的手抄本。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倒也安稳。,用黄裱纸订成,线装,封面上写着“堪舆琐记”四个字。字是祖父的蝇头小楷,笔画工整,一丝不苟,像他这个人一样。沈观山小时候跟着祖父认字,认的就是这些手抄本上的字。祖父指着“龙”字说,这不是画的,是字的笔画组合,但你要把它看成一条龙——龙头在这里,龙身在中间,龙尾拖在后面。你把这个字看懂了,就懂了一半的**。。现在也不全懂。但他每天晚上翻几页,翻着翻着,祖父的字迹就在油灯下晃动,像祖父还在他面前说话。“观山啊,**这个东西,说穿了就四个字——顺势而为。山势怎么走,水势怎么流,你就顺着它。别拧着。拧着就坏了。”,吹灭油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墙上挂着的祖父的旱烟杆上。烟杆是竹子的,烟锅是铜的,烟嘴是玉的。祖父用了四十年,把竹杆摸得光滑发亮,玉烟嘴被牙齿磨出了一道浅槽。他从来没有抽过旱烟,但每次看见这根烟杆,就觉得祖父还在。。静到什么程度?能听见易水河的水声从三里外传过来,哗哗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书。能听见永宁山上的松涛,一阵一阵的,像大地在呼吸。能听见野兔从院墙外跑过,爪子刨土的声音沙沙的。他在这片山里长大,这些声音他听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直到有一天,他听不见它们了——不是真的听不见,是听见了但不在意了——那时候他才明白,这些声音是他和这片土地之间最深的联系。。,他二十一岁,村里和他一起长大的几个后生相约去北平闯世界。来叫他,他没去。不是不想,是祖父刚过世不久,老屋里的东西还没收拾,祖父留下的那些手抄本他还没看完。他跟后生们说,等明年吧。明年他去了北平,在一家粮店当了一年伙计,每天搬麻袋、称粮食、记账。粮店的掌柜姓孙,是个精明的山西人,打算盘打得噼啪响,打算盘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珠算口诀,不是**口诀。沈观山在粮店干了一年,攒了十几块大洋,然后回来了。。北平好,有戏园子,有饭庄子,有琉璃厂的书铺子,有前门大街的霓虹灯。但他在北平待了一年,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西陵。梦见泰陵的宝顶,梦见易水河的流水,梦见祖父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他梦见祖父跟他说:“观山,回来吧。你不在,山里的气都散了。”,背着包袱回了西陵。孙掌柜送他到门口,说:“小沈,你这孩子,心不在北平。”沈观山说:“心在哪儿?”孙掌柜指了指南边,不是指西陵的方向,是指更远的南方。“你的心在更南的地方,还没到。”沈观山没听懂,鞠了一躬,走了。,孙掌柜说的是对的。他的心在更南的地方,在北平以南两千里外的某个地方。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地方叫武夷山,叫青弋江源头,叫长白山天池。但这些名字,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二十一岁那年秋天,他从北平回到西陵,推开老屋的门,灰尘落了满桌。他把包袱放下,打了水,把桌椅擦干净,把祖父的旱烟杆挂回墙上,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月光照在易水河上,河水泛着银光。永宁山在月光下黑沉沉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他坐在院子里,把手按在地上,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不是**,是一种更细微的、更深处的脉动,像一个人的心跳,很慢很慢,但很有力。他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在北平待了一年,他的感官变得迟钝了,回来之后又重新变得敏锐。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片土地是有心跳的。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心跳。
他在西陵又住了七年。
七年里,他每天做的事情差不多。早晨起来,生火做饭,吃了饭就进山。春天看草木发芽,夏天听蝉鸣鸟叫,秋天看落叶满地,冬天看雪落山巅。他在山里走,走了七年,把西陵的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溪流、每一道山脊的走向都记在了脑子里。不是刻意记的,是走着走着就记住了。就像你不会刻意记住家里的每一件家具放在哪里,但你闭着眼睛也能走到厨房,摸到水缸。
祖父留下的手抄本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有的地方能背下来了。手抄本里有一本叫《寻龙诀》,是形势派的入门功夫,讲怎么看山势的走向、怎么辨水流的缓急、怎么分阴阳、怎么定穴场。他照着书上说的,每天黄昏站在高处望气。起初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远山如黛近山如墨。练了一年,渐渐能看出些门道了——好的地界,暮色降临时会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紫气浮在草木之上,不是雾,不是烟,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大地在呼吸。
泰陵上空,那片紫气他一直能看见。不是特别浓,但很稳,像一盏长明灯,风吹不灭,雨浇不熄。祖父在世的时候说过,泰陵的紫气是整个西陵最稳的,因为泰陵建在中龙脉的巽位上,巽为风,风入则气动,气动则脉活。泰陵的紫气稳,说明中龙脉的气血在这一段是通畅的。
但最近一个月,紫气开始淡了。
沈观山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九月十五。那天黄昏他站在山坡上望气,泰陵上空的那片紫气比前一天淡了一分。他以为是天气的原因——那天有薄雾,紫气被雾遮住了。第二天雾散了,紫气比前一天又淡了一分。第三天更淡。他慌了。
他翻出祖父的手抄本,翻到《寻龙诀》里讲“望气”的那一章。祖父在上面批注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有的地方还用朱笔圈了圈。其中有一段话被他用朱笔圈了三道圈:“气之浓淡,关乎地脉之盛衰。气浓则脉盛,气淡则脉衰。气若一日淡过一日,非天时之变,乃地脉有伤。当察其伤处,补其漏,否则脉枯气竭,不可复也。”
地脉有伤。
沈观山合上手抄本,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西陵这一带没有**,没有山洪,没有人为的大规模施工,地脉怎么会伤?他想不出原因。但他知道,祖父说的不会错。祖父在**上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如果说泰陵的紫气在一天一天变淡,那一定是有原因的。他决定再观察几天。也许只是季节的变化。秋天了,草木枯黄,地气收敛,紫气自然比春夏淡一些。
又过了半个月。
紫气没有回来。一天比一天淡。到了十月初,泰陵上空的那片紫气已经薄得像一层纱,风一吹就要散。沈观山站在山坡上,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警觉——像一只守在自己洞**的野兽,嗅到了远处传来的陌生的气味,那种气味不属于这片山林,不属于它熟悉的任何东西。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的毛竖起来了。
沈观山也竖起来了。不是毛,是他身体里某种沉睡了很多年的东西。祖父在他小时候教他望气、教他定穴、教他辨形势,那些东西像种子一样埋在他身体里,埋了二十年。现在那些种子忽然醒了,开始发芽,开始往土里扎根,开始往上顶,顶得他胸口发胀。
“祖父,您说的地脉有伤,伤在哪里?”他对着暮色问了一句。没有人回答。永宁山的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他点了一盏油灯,把祖父留下的手抄本全部摊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他翻到《堪舆琐记》的第三册,中间有一页夹着一张纸。纸是黄裱纸,折成了一个小方块,塞在书页之间。他以前翻过这一页,见过这张纸,但从来没有打开过。他一直以为那是祖父随手夹进去的空白纸。
那天夜里他把它打开了。
纸上写着四行字,是祖父的笔迹,蝇头小楷,笔画比手抄本上的更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龙图三分,各付有缘。一在秦门,二在江南。三在守陵,陵下九泉。山河不改,此图不传。”
沈观山把这四行字念了三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看不懂。龙图是什么?秦门是谁?江南是哪里?陵下九泉——陵是泰陵吗?九泉是地下吗?祖父把什么东**在了泰陵底下?山河不改,此图不传——什么叫山河不改?山河怎么才会改?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四行字,盯到油灯的油快烧干了,盯到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鸡叫了第一遍。他把黄裱纸折好,重新夹回手抄本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晨光从永宁山的东麓漫过来,把泰陵的宝顶染成金色。他望着那座巨大的封土堆,忽然觉得它不再只是一座皇陵了。它变成了一个容器,一个巨大的、密封的容器,里面装着祖父没有说出口的秘密。祖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腕,说了那个“图”字。他当时以为祖父是说龙图——龙脉走势图。现在他知道了,图不只是图。图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是祖父用命换来的东西,是祖父临死都放不下的东西。
图在泰陵底下。他要去取。
但他没有立刻去。他在等。不是等什么具体的东西,是在等自己准备好。取图不是挖土,不是打开一只铁**。取图需要罗盘,需要定穴,需要在泰陵底下找到祖父藏图的那个位置。泰陵是雍正的陵墓,宝顶的封土有几丈厚,陵底下的地宫结构复杂,墓道纵横。祖父把图藏在了一个只有沈家人才能找到的地方,需要用罗盘定位,需要用形势派的定穴术找到精确的位置。
沈观山把祖父的青铜罗盘从**里取了出来。
罗盘比寻常的大了一圈,盘面是铜铸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二十四山、七十二龙。最外圈是“山河永固”四个篆字,嵌在盘面的边缘,每个字只有米粒大小,但笔画清晰,一丝不苟。罗盘的指针是铁质的,被祖父摸了几十年,磨得发亮。他把罗盘托在掌心,沉甸甸的,像托着一块铁。不,不是铁。是铜。铜比铁沉,也比铁稳。
他把罗盘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光面的铜,没有刻度,只有一行小字,刻在盘心的位置:“光绪二十六年,御赐沈厚土。”光绪二十六年。祖父被急召入宫的那一年。这面罗盘是老佛爷赏的。那年祖父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包袱里多了一个上了锁的铁**。铁**的钥匙,祖父从来没有给他看过。也许钥匙就是这面罗盘本身——罗盘的背面有凹槽,凹槽的形状像一把钥匙的齿。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凹槽,因为它太浅了,浅到几乎看不出。但他的手摸上去了,感觉到了那几道浅浅的刻痕。
他把罗盘放回**里,合上盖子。
时候还没到。
他继续等。每天黄昏照常上山望气,每天夜里照常翻手抄本。泰陵的紫气还在一天一天地淡,淡到他不用眯着眼就能看出那片紫色正在褪去。像一幅画被水浸泡了,颜色从纸张上慢慢洇开,一点点消失。他等着,等一个他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东西。
那天黄昏,老**来了。
沈观山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霍**的出现就像祖父安排好的。不是巧合,是天意。祖父把霍**安排在了他必经的路上,在他最需要一个人来推他一把的时候,让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那天是十月十二。他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泰陵的紫气薄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程度。他蹲在山坡上,青铜罗盘放在膝上,眼睛盯着泰陵的方向,心里在数。一、二、三、四、五。紫气在暮色里闪了五下,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火苗忽闪忽闪的,随时会灭。
“后生,看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风吹枯枝。沈观山回头,看见一个瞎眼的老头拄着竹竿站在几步之外,两只眼窝深深凹陷,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多大岁数。穿一件灰布长衫,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脚上蹬着一双布鞋,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脚趾。脚趾是黑的,不是脏,是冻疮留下的疤。
“看山。”沈观山说。
“山有什么好看的?”
“那您老人家摸到这儿来,又图个什么?”
老**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牙是黄的不是因为不刷牙,是因为抽了一辈子的旱烟。沈观山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祖父身上的烟味一模一样——关东烟的叶子,晒干了卷成烟卷,劲大,呛人。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也许认识祖父。不是也许。是肯定。
“我闻着一股味儿,顺着摸过来的。”老**说。
“什么味儿?”
“土腥味。”老**的笑容收了起来,“有人在对这片地动手脚。”
沈观山心中一动。他想起了祖父临终前说的话。那天老爷子已经三天说不出话了,忽然回光返照,攥着他的手腕,手劲大得不像个将死之人。“观山,记住……咱们守的不是陵,是陵底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沈观山的眼睛,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图。”
然后手一松,就此去了。
十年了,沈观山一直没想明白那个“图”字是什么意思。祖父留下的遗物里,除了几箱子**典籍和手抄本,并没有任何像是“图”的东西。他翻遍了每一本手抄本,翻遍了每一页纸,什么都没有。他以为“图”是祖父临终前的幻觉,一个将死之人脑子里的最后一幅画面,不一定真实存在。
但现在,一个瞎眼的老头摸到西陵来,开口就说“有人在对这片地动手脚”,又说“闻到了土腥味”。沈观山的心跳加快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敢问老先生,您说的动手脚,是什么意思?”
老**没有直接回答。他侧着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窝“望”向泰陵的方向,许久才说:“九一八之后,你有没有觉得这山里的气味变了?”
沈观山沉默了。
他当然察觉到了。但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不是光来打仗的。”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里头有一帮人,专找咱们的龙脉下手。东北那边已经出事了——长白山天池边上,有人偷偷埋了东西,断了北龙的尾。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但气脉已经乱了。北龙一伤,中龙就弱,中龙弱,南龙就成了孤脉……”
“等等。”沈观山打断他,“您说的是**上的龙脉?”
“你以为呢?”
“龙脉是山川形势,几千几万里的大走势,哪能说断就断?”
老**哼了一声。“你祖父没教过你?当年他参与测绘的那张图,画的是什么?”
沈观山心头剧震。
测绘。祖父确实提过这两个字,但语焉不详。光绪二十六年,老爷子被急召入宫,一去就是三个月。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一句话不提宫里的事。沈观山那时才七岁,只记得祖父的包袱里多了一个上了锁的铁**,从此再没见祖父打开过。他问过祖父铁**里是什么,祖父说:“不该问的别问。”他又问了一次,祖父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他记了一辈子。祖父从来不瞪他,那是唯一一次。
“那张图现在在哪儿?”老**问。
“我不知道。”
“你得知道。”老**转过身,竹竿点地,“因为找它的不止你一个。我在北平听说,有一伙***打着考古队的名号,已经进了河北,领头的据说是从高野山下来的,法号叫什么玄镜……”
话音未落,山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炮声,而是更沉更钝的声响,像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雷。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人耳几乎听不见,但沈观山的胸腔在震,脚下的土地在震,连空气都在震。震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停了。
沈观山和老**同时转头。泰陵方向的暮色里,那片本就稀薄的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不是慢慢地淡,是像被人用什么东西从下面抽走了一样,一片一片地消失。先是中心,然后是边缘,最后连边缘都看不见了。泰陵上空,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老**的脸色变了。
他的脸本来就没有血色,这一变,变得像死人一样白。沈观山看见他的手在发抖,握着竹竿的手,指节发白。他认识这个老**还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但他已经知道这个人的手从来不抖。一个**,拄着竹竿走了不知多少山路,手一定是稳的。现在他的手在抖。
“来晚了。”老**喃喃道,“他们已经找到第一处穴了。”
沈观山盯着那片消散的紫气,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寒意——不是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警觉。他在这山里生活了二十八年,头一次觉得脚下的土地在发抖。不是**的那种抖。是疼。
土地在疼。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祖父没有教过他“听地”能听出土地疼不疼。但他的身体知道。他的手按在地面上,地面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点,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热。不是地热,是别的东西——是土地的气血在往外涌,像一个人的动脉被割破了,血在往外喷。
“收拾东西,跟我走。”老**已经转身,竹竿探路的节奏比来时快了数倍,“你祖父守了一辈子的东西,该让你知道了。”
“去哪儿?”
“先找一个人。北平琉璃厂,秦四爷。他手里有图的一块残片。”
老**的竹竿敲在碎石路上,笃笃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沈观山站在原地,看着老**的背影越走越远。那背影在暮色里晃动着,灰布长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一个瘦削的、佝偻的轮廓。一个瞎了眼的老人,走在太行山余脉的碎石路上,竹竿探路,一步一步,走得比明眼人还快。他要去哪里?他要去北平。北平离西陵二百四十里,一个**要走几天?
沈观山忽然跑了起来。
他跑回老屋,推开门,在黑暗里摸到祖父的床。床板底下,那个铁**还在。十年了,**上的锁生了锈,铁锈是红褐色的,一碰就掉渣。他没有找到钥匙,也找不到——祖父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钥匙在哪里。他一锤砸开了锁。
**里没有图。
只有一张黄裱纸,上面是祖父的笔迹,蝇头小楷写了四行字。和夹在手抄本里的那张纸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字是一样的字,但顺序不一样。手抄本里的那张纸上写的是“龙图三分,各付有缘。一在秦门,二在江南。三在守陵,陵下九泉。山河不改,此图不传。”铁**里的这张纸上写的也是这四行字,但最后一句不一样。
“山河不改,此图不传。山河若改,图传有缘。”
山河若改,图传有缘。
山河已经改了。
沈观山把黄裱纸揣进怀里,又抓起祖父留下的青铜罗盘。罗盘托在掌心,沉甸甸的。他摸着盘面上“山河永固”那四个字,每个字只有米粒大小,但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刻痕的深浅。“山”字的最后一竖刻得最深,像是祖父刻这四个字的时候,在“山”字上用了最多的力。山。山河的山。祖父守了一辈子的东西,都在这个字里了。
他把罗盘塞进包袱,又往包袱里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祖父的手抄本、一把短铲、一壶水、几块干粮。他站在老屋中央,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屋。祖父的旱烟杆还挂在墙上,积了十年的灰。铜烟锅在月光里泛着暗**的光。他伸手把烟杆取下来,犹豫了一下,又挂回去了。
不是他的东西,他带不走。
他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身后,易水河静静流淌。泰陵的最后一缕紫气消失在夜色里。远处,又一声闷响从地底滚过,比第一声更沉、更钝,像一头巨大的困兽在地底下翻了个身,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山河不语,自有回音。
沈观山走在西陵通往易县的山路上,老**在前面的黑暗里等他。他加快了脚步,走到老**身边,没有说什么,只是跟上了他的节奏。竹竿点在碎石路上,笃,笃,笃。他踩在竹竿点过的位置上,一步不落。
“霍爷。”他叫了一声。
老**没有应。沈观山又叫了一声。老**停下脚步,竹竿横在身前。
“您姓霍?”
“嗯。”
“您认识我祖父。”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老**沉默了一会儿。“认识。”
“您等我等了多久?”
老**的竹竿点了点地面。“三十三年。”
沈观山没有再问。三十三年。一个**等了三十三年,等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等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等一件他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等了三十三年,等到了。他没有问为什么。有些问题不需要问。问了是多余,不问是尊重。
他们继续走。竹竿笃笃地敲着碎石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太行山余脉的暮色里。身后,西陵越来越远,泰陵的宝顶被夜色吞没。易水河的水声越来越轻,轻到被风吹散了。
沈观山摸了摸怀里的黄裱纸。
山河若改,图传有缘。
山河改了。他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