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与你皆是遗憾”的倾心著作,陆珩陈六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白骨生狞,乱卒非人------------------------------------------,秋。,横扫整片中原大地。连日鏖战过后,浑浊的血色残阳贴在残破的地平线上,将并州南部的旷野染成一片暗沉的赤红。大地千疮百孔,干裂的泥土浸透了层层叠叠的黑褐色血渍,踩上去黏腻湿滑,每一步都能听见细微的、血肉干结碎裂的轻响。,中原早已无宁日。匈奴铁骑南下,羯族流民聚众起兵,各州郡守军自顾不暇,山河破碎...
这世间的崩坏,才刚刚拉开序幕。
旷野之上,厮杀声彻底平息,只剩下将士粗重的喘息、呼啸的北风,以及远处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流民呜咽。
“队将,您的伤得赶紧包扎,再流血就要撑不住了。”
身旁一名年轻的士卒匍匐过来,名叫陈六,年仅十七,是跟着陆珩一同入伍的同乡少年。他半边衣袖被利刃整齐割落,小臂皮肉外翻,伤口狰狞,却顾不上自身伤势,从怀中掏出崭新的麻布绷带,小心翼翼凑到陆珩身前。
陈六满脸后怕,指尖尚且微微颤抖:“方才那名羯族死士的长矛再偏半寸,您的胳膊就废了……这伙羯兵疯得很,根本不怕死,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冲杀,咱们弟兄折损得太惨了。”
陆珩微微抬手,止住他的动作,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时间厮杀后的疲惫,却异常沉稳:“无妨,皮肉伤。先清点弟兄伤亡,收拢兵器,守住阵地,天黑之前不可松懈。羯人狡诈,最擅长趁夜偷袭。”
话音落地,他撑着刀柄缓缓起身。双腿早已在持续的厮杀中酸软脱力,起身的瞬间一阵发麻,险些踉跄倒地,靠着刀柄死死支撑,才稳稳站直身形。
他抬眼扫视四周,目光扫过遍地残缺的**。
太多人死得惨烈。有的士卒胸膛被长矛贯穿,躯体死死钉在泥土之中,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惧;有的脖颈被大刀劈断,头颅滚落一旁,断口血肉模糊,筋骨外露;还有的肢体碎裂,血肉模糊,早已分辨不出样貌。
乱世沙场,从无全尸。
陆珩早已见惯生死,心底却依旧沉甸甸的。这些死去的弟兄,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寒门子弟,无**厚禄,无家世依仗,只是为了活下去,被迫披甲征战,最终埋骨荒郊,无人祭拜,无人铭记。
“咳……咳咳……”
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打破了战场的死寂。
一名身受重创的羯族士兵尚未断气。他胸腹被利刃剖开,脏器外露,鲜血不断涌出,原本凶狠凌厉的双眼此刻布满浑浊的血色,气息微弱,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躺在尸堆之中,艰难地抽搐喘息。
陈六见状,立刻握紧手中短刀,咬牙上前:“队将,属下了结他!免得待会恢复力气偷袭!”
乱世战场,从不留活口。尤其是悍勇好杀的羯族兵士,但凡留有一口气,便有搏杀伤人的力气,斩尽残敌,是军中最基本的规矩。
陆珩微微颔首,目光淡漠地注视着那名残敌。
陈六迈步上前,脚步踩过粘稠的血泥,俯身抬手,短刀寒光一闪,朝着羯兵的脖颈利落劈下。
刀锋落地,精准凶狠。
可就在刀刃即将触及皮肉的瞬间,原本奄奄一息、濒临断气的羯兵,骤然变了模样。
他原本微弱起伏的胸膛猛地绷紧,濒临消散的气息瞬间消失殆尽,剧烈的咳嗽戛然而止。那双浑浊涣散的眼眸骤然收缩,褪去所有人性的光彩,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冰冷的惨白。
下一瞬,这名本该濒死的重伤者,猛地抬起头。
他胸腹的贯穿伤口还在不断淌血,外露的脏器摇摇欲坠,骨骼断裂,经脉尽碎,早已是必死之躯。按照常理,此刻应当早已气绝,躯体僵硬。可他偏偏缓缓、僵硬地抬起脖颈,头颅以一个违背人体骨骼常理的角度,微微偏转。
骨骼摩擦的细碎“咔咔”声,清晰穿透呼啸的风声,突兀地响彻死寂的战场。
陈六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少年士卒瞳孔骤缩,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刺骨的寒意,握刀的指尖骤然发白,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数年征战的认知。
只见那名羯族残兵四肢僵硬地撑着满地血泥,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没有活人的流畅柔韧,僵硬、卡顿、笨拙,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屈膝,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筋肉拉扯的干涩脆响。胸腹巨大的伤口并未阻碍他分毫,流淌的鲜血渐渐放缓凝固,外露的血肉干瘪发黑。
他不再咳嗽,不再喘息,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胸腔死寂塌陷,再无一丝起伏。
整张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瘪,紧紧贴在骨骼之上,颧骨突兀凸起,唇色乌青发黑,原本带着痛苦与凶悍的面容,彻底化为一张冰冷麻木的死人面孔。
唯独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锁定身前的陈六。
没有情绪,没有杀意,没有怨毒,只有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饥饿与漠然。
“什、什么东西……”陈六喉结剧烈滚动,牙齿打颤,心底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厮杀数年,见过千军万马,见过血腥屠城,见过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却从未见过,一个五脏受损、重伤濒死的人,能以这般诡异的姿态,死而复生。
就在此刻,异变骤起。
僵硬站立的羯尸骤然扑出!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速度却远超常人,僵硬的躯体猛地弹射向前,五指弯曲,指甲嵌满血泥,如同锋利的铁爪,直抓陈六的咽喉!
风声短促凌厉,杀机猝然降临!
陈六浑身僵滞,瞬间被恐惧攥住心神,大脑一片空白。寻常厮杀对阵,敌人有招式、有预兆、有喘息,可眼前这具躯体,没有气息、没有破绽、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
咫尺之间,生死一瞬!
“退!”
清冷厉喝骤然炸响。
陆珩眼底寒光骤盛,脚下猛地发力,沾血的皮靴重重踏碎脚下血泥,身形骤然疾冲上前。受伤的左臂强忍剧痛,猛地抬起格挡,右手紧握卷刃环首刀,借着前冲的惯性,手腕骤然发力。
铮——!
冰冷的刀锋划破萧瑟晚风,带起一抹刺目寒芒。
他没有多余招式,皆是沙场搏命的最简杀招,精准、狠戾、决绝。刀刃自上而下,狠狠劈向羯尸的脖颈。
这具诡异复生的尸身躯体僵硬,反应迅猛,见刀锋袭来,头颅诡异一偏,骨骼再次发出刺耳的错位声响,堪堪避开致命脖颈,刀刃重重劈在他的左肩之上。
噗嗤!
刀锋入肉,力道十足。
坚硬干枯的皮肉没有活人血肉的柔软,反而如同鞣制多年的硬革,阻力极大。环首刀深深嵌入肩骨之中,劈裂干枯的皮肉与僵硬骨骼,黑色粘稠的腥臭汁液顺着刀刃缓缓渗出,没有温热,只有刺骨的冰凉。
不同于鲜血的腥膻,这股气味恶臭腐臭,钻入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羯尸浑然不觉伤痛,肩骨被劈裂的瞬间,躯体丝毫未滞,右爪依旧狠狠抓向陈六咽喉,距离少年的脖颈仅剩寸许,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陈六此刻才猛然回神,亡魂皆冒,下意识向后踉跄倒退。
“站稳!”
陆珩低喝一声,手腕猛然下压、翻转。
常年浴血厮杀的腕力尽数爆发,死死卡住嵌入肩骨的刀刃,猛地向外一旋。
刺耳的骨裂声响彻旷野!
羯尸半边肩膀的骨骼被硬生生绞碎,干枯的皮肉撕裂开来,半边躯体微微歪斜。巨大的撕扯力道终于打断了它的扑杀之势,前冲的躯体骤然失衡。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陆珩脚尖点地,侧身跨步,身形绕至尸身侧后方,手臂青筋暴起,紧握刀柄全力横斩!
二次落刀,力道千钧。
残破锋利的刀刃精准劈断仅剩的颈骨,干涩僵硬的筋骨应声断裂。
咔嚓——
声响沉闷刺耳。
那颗灰白色眼眸的头颅,从脖颈之上滚落,在空中翻转数圈,砸进粘稠的血泥之中。躯体僵直伫立片刻,双腿僵硬颤抖,数息之后,才重重向后栽倒,砸在遍地尸骸之间,彻底静止不动。
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血尘。
整片战场彻底陷入死寂。
周遭幸存的晋军士卒全都僵在原地,人人瞳孔紧缩,呼吸停滞,手中兵器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望着方才的一幕。
征战多年,他们见过悍不畏死的胡人,见过绝境反扑的残敌,见过濒死诈败的刺客,却从未见过这般不知疼痛、不惧死伤、死后复生的诡异怪物。
陈六双腿一软,踉跄后退数步,一**跌坐在满地血泥之中,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战衣冰凉刺骨。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静止的尸身,看着那颗滚落在不远处、双眼灰白依旧圆睁的头颅,嘴唇哆嗦不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所有人的心脏。
陆珩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微微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短短数息的厮杀,看似简单利落,实则凶险至极。若是他反应稍慢半分,陈六必死无疑。即便久经沙场、心性坚韧,此刻他的后背也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垂眸看向脚下的**。
断裂脖颈的创口不断渗出黑色腐液,没有一丝温热,没有半分活人血气。躯体彻底僵硬,皮肤迅速干瘪发黑,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尸臭,混杂着战场血腥,令人作呕。
方才扑杀之时,这具躯体力大迅猛,不知伤痛,无惧死亡,唯独没有人心、没有气息、没有生机。
这绝非活人。
也绝非寻常诈死。
陆珩眼底布满凝重,眉头紧紧蹙起。
就在此时,远处的尸堆之中,再度响起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
咔咔……咔咔……
细碎干涩的声响,穿透呼啸北风,断断续续在旷野间回荡。
众人猛地抬眼,顺着声响望去。
只见方才遍布战场的遍地尸骸之中,数具冰冷的**,正在缓缓、僵硬地抬起手臂,撑起沉重的躯体,从血泊与腐土之中,逐一起身。
残破的战场之上,死寂彻底被打破,灭世的寒意,悄然笼罩乱世中原。
无人知晓,这场始于战乱尸骸的诡异异变,并非孤例。
此刻的中原大地,连年战火纷飞,尸横千里,无数亡魂无处安息。并州、冀州、雍州,遍地无人收敛的尸骸,正于无人所见的角落,逐一睁开灰白死寂的眼眸。
乱世战火倾覆人间,而真正灭世的浩劫,已然于白骨森森处,悄然苏醒,即将席卷整片风雨飘摇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