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签了字
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的时候，我正在给女儿热牛奶。
沈清说“签了吧，为了小满好”。
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消息写着“宝贝今晚想你了”——备注名是一个心形（表情）。
我看见了。那个心形的备注名，就贴在屏幕上，红得发亮。我把牛奶从微波炉里端出来，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然后端到小满面前。
“喝吧，别烫着。”
小满正在客厅的小桌子上写作业，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清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了。
小满七岁，刚上一年级，作业本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拼音还写反了。书包靠在椅子边上，上面挂着一个粉色的小熊挂件，是沈清上个月在商场给她买的。
沈清站在茶几对面，双臂抱在胸前。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真丝衬衫，裤子是黑色的保罗维亚，打扮得跟平时上班一样。她眼睛看着我，唇角拧了拧，像是在忍耐什么。
“方远，你到底签不签。”
我把牛奶杯子往小满手边推了推，转过身看着茶几上那张纸。白色的A4纸，打印的字，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五个字，字号很大。下面是各种条款，财产分割、子女抚养、赡养费用。我都没细看。
“财产怎么分。”
沈清像是等我问这句话很久了，马上就接了上去。
“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对半，小满跟我。”
我听完这句话，没有说任何东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小满的铅笔在作业本上划的声音，沙沙的。窗外传来小区里别的小孩在喝歌，唱的是《学习雷锋》，唱得不在调上。
“小满跟我。”
沈清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开网约车，怎么带孩子？你连固定的收入都没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看了一眼小满，她正在擦铅笔，擦了三下，又放下来，继续写。
“我以前年薪五十万的时候，你也没嫌我。”
“那是以前。”
沈清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看我了。她转过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以前高薪的时候，我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她还醒着，帮我热了饭，摆在桌上，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写着“别太拼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钟挂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小满写完了一道数学题，抬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她不说话。七岁的小孩子有时候比大人还敏感。
我从茶几上拿起笔。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很稳。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我会发抖，但是没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音。方远，两个字。我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一滴牛奶从小满的杯子里洒了出来，掉在协议书的角落上，渗开了一小块。我用手指抹了抹，纸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水印。
签完字，我把笔放下来，往椅子上一靠。沈清拿起协议书看了一遍，然后收进了她的包里。
“谢谢你，方远。”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痛快。”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工作任务。
“我痛快？沈清，你知道我为什么痛快吗。”
沈清没有回答。她拿起门口的行李箱，拉着走了。行李箱是一个银色的小箱子，滚轮在地板上发出哔哔的声音。小满抬起头看着****背影，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了。小满继续写作业。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茶几上的那个牛奶杯印子，圆圆的一个白圈。
我拿起手机，打开网约车接单软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订单，起步价十二块，去火车站。我按了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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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租屋
我搬进城中村的那天，下着雨。拉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我和小满的衣服，还有一个铅笔盒和一双小满的白色布鞋。就这些。
房东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背心，抱着一只黄猫，站在楼道里看着我。他指了指尽头的一扇门，说“就这间，八百一个月，同意押一个月你再签”。
房间很小。十五平米左右，用两层隔断板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