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天生一副美人皮，艳丽惊人，玉莹生香。
是京中出了名的大青衣。
因肖似探花郎，被公主相中，接到府中唱戏。
三天后，哥哥被一张草席包裹扔到家门口。
清俊似仙的玉人，全身血肉模糊，像蜕了皮的血蛹，没有一处好肉。
他们说，哥哥贪杯，不慎掉进装满金水的炼丹池里溺亡。
可哥哥从不喝酒。
爹爹击鼓鸣冤，却被公主带人乱棍打死在皇城门前。
没过多久，传闻公主得了一扇散发异香的人皮屏风。
哥哥的事情亦无人再提起。
天子皇权下，我们贱如草芥，无人在意，不足挂齿。
可他们不知。
这些不起眼的藤草，无孔不入。
足可绞杀那株尊贵无比的参天大树。
1
五年后，宁阳公主即将大婚，却头疾复发广招府医。
我诊治时不慎将汤药打翻在公主最爱的屏风上。
莹润的光华，顷刻间被浇灭。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如兰如麝的异香。
整座寝殿噤若寒蝉。
应征的医者们脸色惨白，乌泱泱跪了一片。
哪怕自小跟在公主身旁的内侍监，此刻也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宁阳公主看了一眼屏风上棕褐色的药汁，又往我跪伏的身影上觑了眼。
半晌，缓缓开口：“如此毛手毛脚，留着也是碍事，剁了手脚喂狗吧。”
我身体颤抖不止，“公主饶命，民女知道如何医治公主的头疾。”
“年纪小小就口出妄语，你瞧瞧这满屋子的神医，论经验，论名声，哪个比不**？”
宁阳公主嗤笑出声，“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干脆把舌头也拔了再杖毙，省得哭闹声惊扰江郎。”
“对了，记着棍杖上蘸点盐水。”
轻飘飘一句话定了我的生死。
处死一个平民，随意得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侍卫上前架住了我的双臂。
眼见就要被拖出寝殿，我奋力挣扎，拼死说道：
“不是头疾！困扰殿下的并非头疾！”
“等等。”
2
此刻。
寝殿内只留下我和两名贴身侍女。
其余医者皆被屏退。
“抬起头来。”宁阳公主懒懒倚靠在紫檀木床榻上。
鎏金铜炉袅袅生烟。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薰的浓郁香气，却混杂着一股极不搭的艾草气味。
我依言缓缓抬头。
“这张脸……倒是生得极好。”
素来自恃美貌的宁阳公主，也忍不住吐出这样一句评价。
我诚惶诚恐，惊慌伏地叩拜。
“明珠在侧，鱼目难藏。殿下乃光华万丈的明珠，民女又怎敢与明珠争辉。”
我自比鱼目。
事实上，宁阳公主被疾病缠身，形容灰败，我不仅比她年轻，更是肤体清和，明光熠熠。
反倒衬得宁阳公主像那蒙尘的鱼目，黯淡颓靡。
我的话无异于在她心窝上捅刀子。
“嘴皮子挺利索。”
宁阳公主眼中一瞬的惊艳，顷刻间化为勃勃杀意。
“那你说，本宫患的是何疾？”
我战战兢兢膝行至塌边。
鼻息间的香气更浓郁了，竟诡异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腥臭味。
“是痈疽。
“殿下气血不足引致头疾复发，这只是表象。究其根本，罪魁祸首是殿下身上缠绕着的秽浊之气，此邪祟最爱饮血啖肉，吸食人体的精气。
“殿下身上的疮疡怕是已经不受控制。”
室内燃了浓重的香薰，便是为了掩盖腐肉腥臭之味，而艾草，是为了驱赶活蛆。
曾经完美无瑕的肌肤一点点腐烂，血水脓液横流，身上的恶臭连浓香也快遮盖不住。
这才是宁阳公主有口难言的秘密。
3
“大胆贱民，什么邪祟不邪祟的，你只见了殿下一面，便在此妖言惑众，损毁公主声誉，实在罪该万死！”一旁的心腹侍女厉声指责。
我小心观察宁阳公主的脸色，说：“我非郎中，而是游方的炼丹术士，殿下身上死气萦绕，恐命不久矣。”
当朝皇帝沉迷修仙长生之道，宁阳公主亦钟情以丹药养颜，修道之士在我朝颇受礼遇。
仗着这样的身份，定能让宁阳公主多看一眼。
“大胆贱民，竟敢诅咒殿下！”她身旁的侍女厉声斥道。
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