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暴雨如注。
陈实站在公交站台下，雨水顺着雨棚边缘砸成一道水帘。
手机屏幕上显示：网约车排队三十七人。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
裤腿湿到膝盖，鞋里能养鱼。伞在风里翻了两次，骨架已经歪了。
休假第一天，就这待遇。
他是省纪委暗访组的。
三个月前追一个外逃人员时从三楼摔下来，左腿韧带拉伤，肩胛骨骨裂。
医生说要静养半年，领导让他好好休假。
圈子里有人给他起外号叫“猎犬”——那双眼睛一旦盯上谁，就甩不掉。
可现在，这条猎犬只能站在暴雨里等车。
他沿着人行道往北走。
雨太大，视线模糊，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一束刺目的车灯从身后射来，速度快得不正常。
陈实本能地往内侧偏了偏。
“哗——！”
巨大的水浪劈头盖脸砸过来。
雨水混合着泥沙油污，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白色T恤成了灰色，牛仔裤往下滴水。
手机进了水，屏幕闪了两下就黑了。
伞被掀翻，骨架断了两根，躺在马路牙子上。
一辆红色宝马X6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来。
一张精致的脸露出来。
女人三十出头，妆容浓淡适宜，嘴唇鲜红。
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墨镜。
她看了陈实一眼。
就像看路边的一只蚂蚁。
“你……”陈实刚开口。
女人从车窗里伸出两根手指，夹着几张钞票随手一扔。
钞票在雨里打了个旋儿落在地上。
“赔你的干洗费。一千块，够你洗十次了。”
车窗摇上，一脚油门。
红色宝马冲进雨幕。
陈实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被雨水打湿的钞票——红彤彤的，很刺眼。
他没捡。
他蹲下来，把摔坏的伞捡起来，甩了甩水。
从兜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老旧的备用机，防水，还能用。
他打开相机，对准那辆远去的宝马，拍下了车牌。
江A·C6789。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了。
那几张钞票很快被雨水冲进下水道。
四十分钟后，陈实回到酒店。
他脱掉湿透的衣服，冲了个热水澡。
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点开一个内部查询系统——他的特别调查员权限在休假期间仍然保留，这是处理未完机密案件的需要。
输入车牌。
结果显示：车牌归属江城市自然资源局，车辆性质为公务用车。
实际使用人：孙静雅，办公室主任，正科级。
他继续往下翻。
车辆使用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内，这辆车有三十七次非工作时间外出记录。
其中十五次在周末，二十二次在夜间。
目的地标注大多是“公务”。
但有一个地点频繁出现——“江山壹号”私人会所。
城郊半山腰，没有**办公楼，没有应急任务。
陈实又查了孙静雅的个人信息。
三十六岁，丈夫周建国经营一家小型建筑公司。
两人名下有两套房产、一辆私人奔驰。
他调出她的社交账号。
照片里，她穿着名牌，戴着名表，出入高档餐厅和度假酒店。
三天前还在马尔代夫，配文“工作再忙也要给自己放个假”。
一个正科级干部，月薪不到八千。
陈实把电脑合上，靠在床头。
他想起上周在省纪委办公室看到过一封匿名举报信。
举报江城市自然资源局局长刘某和办公室主任孙静雅公车私用、出入高档场所。
当时信被分到了另一个调查组。
他睁开眼，重新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狩猎”。
把查到的所有资料拖进去。
文件重命名：“证据链_01_开端”。
然后他切换到一个加密的自动举报系统——省纪委内部的匿名线索池。
把孙静雅今晚出入会所的监控截图和车牌信息传了上去。
系统显示：已接收，待分办。
陈实自言自语：“本想让你们多蹦跶两天。可惜了。”
窗外雨停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猎物已经进了瞄准镜。
2
第二天一早，陈实坐在酒店书桌前。
面前摆着两台电脑。
他用三分钟注册了一个匿名邮箱。
先确认一件事：孙静雅昨晚从会所出来后去了哪里？
他打开地图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