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否了我的方案，转头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拿它投了金奖，站在台上感谢"陈老师的指导"。
陈越坐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最用力。
而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攥着被否掉的第十七版草稿。
01.
今年的亚太设计奖，我本来没想去。
是陈越说的，公司需要一个人到场，代表团队。
我没多想，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坐在会场最后一排。
金奖公布的时候，我差点没反应过来——获奖作品叫《折光》，作者方念。
方念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设计助理，入职不到半年。
而《折光》，是我去年做的一个内部方案。
我记得很清楚，那会儿客户要求一个融合东方美学和现代极简的空间设计，我熬了两个月，改了十七版。最后一版交给陈越的时候，他翻了翻，说："太艺术化了，客户不会买单的。"
我争了两句，他说："听我的，换方向。"
我换了，这个方案就这么被搁置了。
现在它改了个名字，署了个别人的名字，站在了金奖的领奖台上。
方念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台上念获奖感言。她的声音很好听，语气真诚，表情到位——"感谢陈越老师一路以来的指导和信任，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陈越坐在前排，带头鼓掌。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这事不是第一次了。
陈越跟我在一起四年了。他是我在设计论坛上认识的，那时候我刚毕业，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商务型设计师。他说我的设计"有灵气"，说想和我一起做点事情。
我们合伙开了一间工作室。他负责商务，我负责设计。前两年还不错，他拉客户，我赶方案，两人配合得很顺。每次提案他站在前面讲，我坐在后面画，挺好的，我本来就不喜欢抛头露面。
直到去年融资的时候，投资人签字时看了我一眼，对陈越说："你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她的设计能力。"
陈越笑了笑："那是我们团队的共同成果。"
我当时没多想。
后来我才发现，在那套说辞里，我的设计已经从"核心竞争力"变成了"团队协作"。而在更后面的一套说辞里，连"协作"都不提了，变成了"陈越的设计理念"。
上个月品牌方的答谢会，陈越介绍团队的时候说了四个人的名字，没有我。我事后问他，他说："你又不爱社交，提你名字你还得站起来，多尴尬。"
多贴心。
这事从发生到现在，一直是我心里横亘的一根刺。
本来打算找陈越好好聊一次，没想到他这就把我的方案给了别人。
周漫坐在我旁边，她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做设计评论，消息灵通得很。
她低声说："要不要走？"
我摇头："看完。"
颁奖结束后，方念被一群人围着合影，笑得灿烂。陈越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俨然一对黄金搭档。
周漫看着那一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季然，你打算就这么看着？"
"不急，"我说，"我想看看，他们还能走多远。"
周漫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行，你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主。需要什么帮忙？"
"帮我查，"我说，"先帮我查。"
"查什么？"
"查方念到底偷了我多少东西，"我说，"还有陈越到底知道多少。"
"交给我。"
我目送方念和陈越一起走出会场，方念挽着陈越的胳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她走得很稳，像一个真正的获奖者。
让她再走一会儿吧。
02.
方念来公司第一周，我就觉得不对劲。
不是因为她对陈越殷勤——新人讨好老板，太正常了。是因为她看我时的那种眼神，不是仰慕，不是戒备，是心虚。
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为什么心虚？
我没想通，直到那天下午。
陈越让我去他办公室拿一份合同，他开会去了，电脑没关。我拿完合同要走，余光扫到他的屏幕——一个文件夹，叫"FN作品集"。
FN，方念的首字母。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二个文件，全是我过去两年被否掉的方案。《折光》《归雁》《木漏》……每一个文件名后面都加了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