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殡葬师，给死人化妆的那种。
结婚三年，霍淮舟从来没问过我是做什么的。他只要求一件事——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
直到那天，***去世，全家人守在灵堂等入殓师。
我提着化妆箱走进去的时候，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表情，
是恐惧。
1.
我第一次见到死人，是十二岁。
我爸是殡仪馆的入殓师，手艺好到十里八乡死了人都指名要他。我妈嫌晦气，在他三十五岁那年跟人跑了。我爸没说什么，只是把我带在身边。
“晚晚，死人不可怕。”他握着我的手，教我往逝者脸上打底妆，“活人才可怕。死人不会骗你。”
那是我十二岁的夏天。
殡仪馆的空调永远开得很足，我穿着我爸的旧衬衫，坐在化妆间的角落，看他把一张张灰败的脸变得安详。
有人来的时候是碎的。
我爸修了四个小时。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花四个小时把她拼回原样。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素不相识的人”，是霍淮舟的母亲。
2.
嫁给霍淮舟那年，我二十岁。
我爸肝癌晚期，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霍家欠他一个人情，问他能不能娶我。
“不是图他们家的钱。”我爸说，“是爸走了以后，没人护着你了。”
霍淮舟答应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答应。
婚礼没办。他给我买了个戒指，铂金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尺寸刚好，像是随便买的，又像是量过的。
婚后他很少回家。
霍氏集团是**在管，但真正掌权的是他。二十九岁，已经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包括我。
他不凶。他只是冷。
冷到我在这个家住了一年，才敢在他面前咳嗽。
3.
霍淮舟的规矩不多，但每条都必须遵守。
九点前回家。不许提“死”字。家里没有任何黑色的装饰——窗帘是米色，床单是浅灰，连我的衣柜里都不许挂黑色衣服。
有一次我看动物世界的纪录片，镜头里一只羚羊被猎豹咬断了脖子。
我随口说了句：“死了。”
霍淮舟正在看文件，手顿了一下。
那天他没回家。
连续三天。
后来我再也没说过那个字。
我以为他只是讲究。
我以为霍家的规矩就是这样。
我以为他娶我，只是因为**欠我爸人情，而我刚好需要一个归宿。
我错了。
错得离谱。
4.
霍老**是十一月走的。
霍淮舟打电话回来，说“家里有事，这几天不回来”。语气和往常一样，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没多问。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殡仪馆的电话。
“温老师，霍家那边催了，老**明天出殡，今天得做最后整理。您什么时候到？”
我愣了整整十秒。
“哪个霍家？”
“城东霍家。霍老**。”
我挂掉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上一个电话是霍淮舟打来的。通话时长：三十七秒。
他说“家里有事”。
没说奶奶没了。
没说需要我。
什么都没说。
我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黑色工作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是那只跟了我十年的化妆箱。霍淮舟从来没见过这只箱子。我把它们藏在最深处，像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问过我的职业。我也没有主动说过。我们像两个签了合同的室友，礼貌而疏远地共享一个地址。
现在好了。
我不光要告诉他我的职业。
我要在****灵堂里，用这双手，让***体面地走。
5.
霍家老宅在城东的半山上，一整片庄园都是他们的。
我到的时候，灵堂里站满了人。
黑色的丧服像潮水一样从门口铺到灵前。没有人说话，连哭声都是压着的。霍家的体面，连悲伤都有分寸。
我提着化妆箱穿过人群。
有人侧目看我。黑色的工作服，黑色的箱子，和那些穿着定制丧服的霍家人不一样——我的黑是职业的黑，是殡仪馆统一配发的涤纶面料，洗了很多遍，袖口微微发白。
灵堂正中，霍老**躺在花丛里。
九十三岁，走得安详。嘴角微微下撇，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霍淮舟站在灵前。
黑色西装，背脊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