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站在厨房里，手里的菜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切着土豆丝，眼神却透过厨房的小窗，落在楼下花园里那两道并肩散步的身影上。公公赵国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夹克，身边跟着的保姆王秀兰今天特意换了件枣红色的棉袄，两人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王秀兰会侧过身，替公公把被风吹歪的围巾重新系好。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她已经做了很多年。
“妈走了才半年。”李芳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像念一道符咒，试图压住胸腔里那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酸楚的情绪。刀刃切到了指甲盖，她猛地抽回手，还好只是蹭掉了一点表皮，没出血。她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老公赵明远昨晚跟她提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和无奈。他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说：“爸今天跟我摊牌了，说要跟王姐领证。”李芳当时正在往脸上拍爽肤水，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你怎么想的？”她问。赵明远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她：“我能怎么想？妈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王姐照顾他也确实尽心。可我心里就是不得劲儿，说不上来。”
那种“不得劲儿”的感觉，李芳太懂了。它不是纯粹的反对，更不是支持，而是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正中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王秀兰来家里当保姆，是在婆婆去世后的第三个月。公公那段时间瘦得厉害，原本就不爱说话的人变得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天，面前的茶杯从滚烫放到冰凉，一口都没动过。赵明远担心父亲这样下去身体会垮，跟李芳商量着找个保姆来照顾老人的饮食起居。
家政公司推荐的第一个人就是王秀兰。五十七岁，丧偶，儿子在外地成家了，她一个人在城里租房住，做过三年护工，有健康证，口碑很好。李芳记得第一次见王秀兰的时候，印象并不坏。她中等身材，圆脸，皮肤保养得比同龄人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给人一种温和而有分寸的感觉。她穿着朴素，深灰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李芳当时还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至少外表看起来是个踏实的人。
最初的几个月，一切都很正常。王秀兰每天准时来，准时走，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离开。她做饭的手艺不错，知道公公牙口不好，每道菜都做得软烂入味。她还特别会照顾老人的情绪，从来不主动提起婆婆，也不会用那种刻意的热情去哄人，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偶尔陪公公看会儿电视，或者在他愿意说话的时候接上几句。公公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脸上有了些血色，体重也慢慢恢复。赵明远不止一次跟李芳感慨：“王姐这人确实不错，爸现在精神好多了。”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李芳后来回想，大概是在王秀兰来家里四个多月后。有天她下班回家，发现王秀兰的拖鞋出现在了鞋柜最里面——那是她特意给王秀兰准备的一双棉拖鞋，平时都放在门口方便换鞋的位置。她随口问了一句，王秀兰愣了一下，说：“哦，我今天走得急，可能放错了。”李芳没多想。
但类似的细节越来越多。冰箱里的水果开始莫名其妙地少，公公爱吃的那种进口红提，李芳记得自己上周六刚买了两斤，周二再打开冰箱的时候只剩下半袋了。她问了赵明远，赵明远说他没吃，问公公，公公说不知道。王秀兰的解释是：“可能是我给叔叔洗的时候多洗了一些，他这两天胃口好，吃得多了。”李芳没再追问，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不疼，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真正让她警觉的，是有天晚上她因为加班，八点多才到家。进门的时候，发现王秀兰还没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公公一起看一档戏曲节目。公公靠在沙发的一头，王秀兰坐在另一头，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三四十公分的距离。电视的声音开得不大，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软。李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王秀兰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