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周世昌我在物价局调控气运最新章节阅读_张弛周世昌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网文大咖“x先生不吃盐”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我在物价局调控气运》,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悬疑推理,张弛周世昌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怪谈降临,但我今天要报台账------------------------------------------,市物价局价格调控科办公室。《本月蔬菜价格异常波动情况说明》的空白模板,已经盯了整整七分钟。光标在标题栏一闪一闪,文档正文一个字都没写。。是不想写。,报上去之后科长签个字,存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蒜你狠的时候报过,姜你军的时候报过,向钱葱的时候也报过。报完之后蒜还是狠,姜还是军,葱还是向钱...

怪谈降临,但我今天要报台账------------------------------------------,市物价局价格调控科办公室。《本月蔬菜价格异常波动情况说明》的空白模板,已经盯了整整七分钟。光标在标题栏一闪一闪,文档正文一个字都没写。。是不想写。,报上去之后科长签个字,存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蒜你狠的时候报过,姜你军的时候报过,向钱葱的时候也报过。报完之后蒜还是狠,姜还是军,葱还是向钱。这份台账唯一的作用,就是证明他们科室确实在工作。。。四岁的张一一从周一开始念叨,念了整整五天。老婆方敏说再失约就让他睡客厅。上个月已经睡过两次了,沙发弹簧硌得腰疼了三天。,把保温杯拧紧,把老花镜装进眼镜盒,把桌面上的文件摞整齐。“小张,台账报完没?科长说今天必须交。快了快了。你那个‘快了’从上个月说到现在。我先走了,接孙子。”。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整栋楼的灯同时灭了。不是停电——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对面写字楼的窗户还亮着。是他们这栋楼的灯管本身变成了黑色。不是熄灭,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所有光线。灯管还是灯管的形状,但通体漆黑,边缘微微发着极暗的、像余烬一样的暗红色。。——老婆和女儿在公园的合影——是一片纯白色的**。上面弹出一行黑色文字,像老式打字机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怪谈污染区·幸福菜市场已生成。覆盖半径:500米。”
“存活条件:遵守市场规则。”
“规则一:所有交易必须明码标价。”
“规则二:不得短斤缺两。”
“规则三:不得以次充好。”
“规则四——”
张弛没看完。因为他的手机紧跟着弹出了第二条消息。不是怪谈的白色文字,是他自己的系统——物价局内部办公APP——的一条红色弹窗。APP图标是他入职那年就装上的,平时从来不会主动弹消息,只有在科长催台账的时候才会亮红点。
“检测到辖区内‘恐惧情绪’价格异常波动,涨幅已达300%,涉嫌哄抬价格。”
“依据《价格法》第三十条,建议立即启动价格干预措施。”
“是否生成《价格备案通知书》?”
他愣了大约两秒。
办公APP又弹了一条:
“监测到辖区内‘安全感’供应短缺,疑似存在囤积居奇行为。建议约谈相关市场主体。”
第三秒。办公室的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
不是人撞的力度。是更重的、像整面墙都在震动。门缝里渗进来一股气味——不是血腥,是菜市场收摊时那种烂菜叶和鱼腥混在一起的、被放大了一百倍的气味。他在幸福菜市场买过三年菜,认识这味道。每个周末早上,他骑着电动车穿过市场的水产区和蔬菜区之间的窄巷子,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空气里就是这个味道。现在这个味道灌满了物价局的走廊,浓得像整栋楼被泡进了水产箱里。
张弛抓起桌上的工作证和行政执法证,揣进兜里。然后点下了手机屏幕上那个“生成”按钮。
《价格备案通知书》生成出来了。不是打印件,是直接出现在他手里——一张A4纸,红色抬头,黑色正文,右下角盖着物价局的电子公章。公章在怪谈污染区的黑暗里微微发着红光,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薄铁片。他摸了一下公章的位置,纸面是烫的。
他把通知书折好揣进口袋,推开门。
走廊已经不是物价局的走廊了。地面是湿漉漉的水泥地,两侧是一个一个的水产摊位。红色塑料盆里泡着看不清是什么的黑色块状物,有的在缓缓蠕动,有的完全静止。头顶亮着一排惨白的日光灯,嗡嗡响,像菜市场下午最没人时候的那种响声。空气里弥漫着腥味和生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像焚香又像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走廊尽头,一个围着皮围裙的身影正在剁东西。
张弛走过去。脚步声在水产区的湿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走近了才看清。那个“摊主”的脸是鱼的正面,人的侧面——从左边看是一张人的侧脸,颧骨、下颌、耳朵,轮廓分明。从右边看是一条鱼的正面,圆滚滚的鱼眼凸在眼眶外面,嘴唇厚而翻卷,鳃裂一张一合。中间的缝合线上长着细密的银色鳞片,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把整张脸分成两半。它的手像人的手,五根手指,但指间有半透明的蹼,指甲又厚又黄。围裙是黑色的皮围裙,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正在凝固的东西。
案板上放着一条很长的、还在扭动的东西。不是鱼,比鱼细长,像蛇又不像蛇,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膜,能看到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像心跳。
张弛停下来,站在摊位前面。
鱼脸摊主抬起“脸”。两半嘴唇同时张开——人的那一半嘴唇和鱼的那一半嘴唇,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弧度张开——发出一串像水泡破裂的声音:“买——点——什——么——”
张弛从口袋里掏出《价格备案通知书》,拍在案板上。A4纸落在案板上的那一刻,纸张边缘的红光把鱼脸摊主逼退了一步。不是它自己想退,是它的身体被那层红光推了一下,像两块同极的磁铁碰在一起。
“我是市物价局价格调控科的。”张弛说。声音比他预想的稳,像在办公室念文件。“现接到举报,你摊位销售的‘恐惧情绪’未按规定明码标价,且价格涨幅显著高于同类市场平均水平,涉嫌违反《价格法》第十四条——哄抬价格。”
鱼脸摊主的两半嘴同时张开了,没有发出声音。人的那半只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鱼的那半只眼睛没有眼皮,闭不上,只能直直地瞪着通知书上那枚发光的公章。
“依据《价格法》**十条,责令你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将恐惧值售价回调至本次怪谈污染区生成前基准水平。并请你于三个工作日内携带相关证照到市物价局接受调查。”
他把通知书往前推了推。纸面擦过案板上的水渍,公章的红光在水渍里映出一小片晃动的血色。
“签字。”
鱼脸摊主那张半鱼半人的脸上,鱼的那半只眼睛翻了一下。眼白——如果鱼眼有眼白的话——是极淡的灰绿色,瞳仁是一条竖着的裂缝。然后它的手伸过来,带蹼的手指微微张开,握住了张弛递过去的笔。
笔是一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物价局发的,笔杆上印着“价格调控科”五个字,已经磨得发白了。它握笔的姿势很别扭,蹼让它的手指无法完全并拢,笔杆在指缝间微微晃动。但它还是签了。
签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笔画像水草缠绕的字。张弛辨认了一下,是个“鱼”字。不是“于”,是“鱼”。它给自己起的姓。
他把备案回执撕下来留底,通知书原件留给对方。回执边缘撕得不整齐,他习惯性地用手掌压了压,压平了才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问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们这个市场的管理方是谁?”
鱼脸摊主没有回答。它用带蹼的手指向走廊深处。那方向更黑,日光灯管在那里全部碎裂,只剩下玻璃茬子嵌在天花板的灯槽里。最深处的墙上有一盏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像一枚独眼。
张弛往那个方向走。
经过第二个摊位。摊主是一个很瘦的女人——看起来是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色围裙,面前的塑料盆里泡着一团一团灰白色的、像棉絮又像云朵的东西。那些东西在盆里极其缓慢地翻滚,表面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她的脸是正常的,五官清秀,但眼睛下面没有眼袋,没有泪沟,没有任何纹路,像一张被熨斗烫平的纸。张弛经过的时候,她把那些灰白色的东西从盆里捞出来,用保鲜膜一层一层裹好,码在摊位上。每一个保鲜膜包好的团子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价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数字。
张弛扫了一眼价签。不是***数字,是汉字。“壹贰叁肆”。他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摊位。摊主是一个没有脸的男人——不是五官模糊,是那个位置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从额头到下巴,一整片光滑的、微微内凹的皮肤,像服装店里的模特假人。它面前的摊位上空空荡荡,只放着一面镜子。镜子的镜面是黑色的,不是照不出东西,是照出来的东西不对——张弛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但镜子里的他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面容模糊的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是一扇卷帘门,上面用红漆喷着几个字:“市场管理办公室”。红漆很旧了,有些笔画已经剥落,但字迹清晰。门没有关严,门下缘和地面之间透出一条极细的光缝,光色偏黄,像老式白炽灯。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约十平米。一张办公桌,铁质的,桌面铺着一层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发黄的报纸。一把椅子,人造革面,扶手磨得发亮。一个老式铁皮文件柜,绿漆斑驳,柜门关着。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人。
脸很普通。张弛觉得在哪里见过——在地铁上,在菜市场门口,在银行排队的人群里。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眉毛不浓不淡,鼻子不高不矮,嘴唇不薄**。放在人群里会立刻消失,看十遍也记不住。但它的眼睛是竖瞳。羊的瞳孔,横着的,像一道被拉长的琥珀色裂缝,嵌在一张完全普通的人类面孔正中央。
“请坐。”它的声音也很普通,像电话里的人工**,每个字的音调都完全一致。
张弛坐下来。椅子面很凉,凉得不对劲,像坐在一块冰上。他把备案回执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玻璃板上。纸面擦过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我是市物价局的。今天接到举报,贵市场存在多起价格违法行为。依照规定,现对你单位进行行政约谈。”
羊瞳男人看着那张回执,看了很久。竖瞳里那道琥珀色的裂缝微微收缩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你不是第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它拉开抽屉。
张弛看到了抽屉里的东西。
一摞证件。警官证、市场监管执法证、文化执法证、**执法证、安监执法证、食药监执法证。各种颜色,各种系统,叠在一起,像一副扑克牌。最上面一张是警官证,黑色皮套,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塑封的证件卡。证件卡上是一个很年轻的**,二十多岁,国徽**,警号清晰,姓名栏写着“秦见”。照片上的秦见穿着一丝不苟的警服,头发剃得很短,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眼角有细密的纹路。
证件的边缘有焦痕。不是火烧的,是某种更均匀的、像被极高温度瞬间灼过的痕迹,边缘微微卷曲发黑,但证件本身没有被烧穿。
张弛看着那张照片。
“他把证件留下,人呢?”
羊瞳男人没有回答。它把抽屉推回去,金属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然后它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粗大,皮肤是浅灰色的,像水泥。它看着张弛,竖瞳里那道裂缝微微收窄。
“张科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们这些人,拿着各自的证件走进不同的门,对我的人开罚单、约谈、责令整改。但你们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市场是从哪里来的。它的营业执照是谁发的。它的顶头上司是谁。”
张弛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和卷帘门外走廊深处传来的、隐约的剁东西的声音。
羊瞳男人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面上。动作很慢,像展开一件很脆的古物。
是一张营业执照。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毛笔小楷,工工整整,每一个字的笔画都饱满匀称。纸张是泛黄的宣纸,边缘有些脆了,但保存得很好。注册名称一栏写着:“幸福菜市场·恐惧值交易中心”。注册资金一栏是空的。经营范围一栏写着:“恐惧值、安全感、归属感、及其他经批准交易之情绪产品”。
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张弛认识。
“周世昌”。
名字后面的括号里标注着一行小字:“市物价局价格调控科,科长。(***)”。
张弛把营业执照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盖着一枚公章——市物价局的公章。圆形,中间是国徽,外圈是单位全称。和他口袋里《价格备案通知书》上的公章一模一样,连边缘那一点极细微的、因为印章磨损造成的缺角都完全一致。
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
羊瞳男人站起来。它的身高比坐着时看起来更高,中山装的肩部被撑得很紧。它走到文件柜前面,打开最上面一层。柜门拉开的时候,铁皮发出吱呀一声。
柜子里不是文件,是一排整整齐齐的档案盒。牛皮纸的,和物价局档案室里用的那种一模一样。盒脊上贴着白色标签,每一个标签都写着一个日期和一个人名。最近的一个日期是三年前,人名是“秦见”。秦见的前面是“周世昌”,日期是二十年前。周世昌的前面是“郑守义”,日期是四十年前。郑守义的前面还有更早的,标签上的字迹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
它把最里面的一个档案盒取出来。空的,盒子里什么都没有,盒脊上的标签是空白的。没有日期,没有人名。它把空盒子放在张弛面前。
“这个盒子,是留给你的。”
张弛看着那个空白的标签。标签纸很新,不像其他人那些已经发黄卷边的标签。这张纸白得刺眼,等着被写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物价局办公APP弹出一条新消息。不是价格异常预警,是一条系统提示,红色字体:
“系统提示您的‘价格调控’权限已升级。当前可调控范围:恐惧值。下一级可调控范围:气运值。升级条件:查明幸福菜市场营业执照的真伪。”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羊瞳男人。
“这个系统,是你给我的?”
羊瞳男人第一次笑了。竖瞳在笑容里收成一条极细的线,几乎看不见。那笑容不像人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完全对称,像用尺子量过。
“不是我。是你的科长。他在你手机里装了这个APP。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手机里都有一个。秦见的APP叫‘治安态势感知系统’,**的叫‘城市秩序维护系统’,你的叫‘价格监测预警系统’。名字不一样,功能一样——让你们看见我们,也让我们看见你们。”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筛选。”羊瞳男人把空档案盒往前推了推,盒底擦过玻璃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筛选一个能走进这扇门、看到营业执照、还能自己走出去的人。前面的人都把证件留下了。秦见留下了警官证,**的老赵留下了执法证,食药监的小刘留下了工作证。你是第十七个。张科长,你觉得你能走出去吗?”
张弛把空档案盒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盒底。盒底印着一行小字,红色油墨,字体和档案室里所有档案盒底部的小字一样——“市物价局监制”。
他把盒子放下,站起来。
“我能不能走出去,不取决于你。取决于这个市场的价格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他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张空白的《价格备案通知书》。刚才在办公室,系统问他要不要生成的时候,他点了两次。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确认。两张通知书,一张给了鱼脸,一张还揣在兜里。纸面被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他把空白通知书放在桌面上,和营业执照并排。
“约谈记录我明天补给你。今天先到这里。三天之内,恐惧值价格回调至基准水平。逾期未整改,依据《价格法》第三十九条,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五倍以下罚款。”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握住卷帘门的把手。门把手是铁的,冰凉,上面有锈迹,锈迹的边缘很锋利。他用力往上提,卷帘门哗啦啦地升起来,走廊里的腥味重新涌进房间。
身后,羊瞳男人叫住了他。
“张科长。”
张弛没有回头。
“你的科长姓什么?”
“周。”
“周什么?”
张弛的手还握着卷帘门的把手。走廊里,那些摊主还站在各自的摊位后面。鱼脸握着那支黑色签字笔,带蹼的手指把笔杆攥得很紧。红围裙的女人把保鲜膜包好的团子一个一个码整齐。无脸男面前的黑镜子还在照出不该照出的东西。他们都在看着这扇门。
“周世昌。”他说。
他走出市场管理办公室。走廊里,那些摊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鱼眼、人眼、假人光滑的眼窝。无数种不同的视线,同一种沉默。
他把工作证从胸口摘下来,握在手里。证件上的红光比进来时暗了一些,但还亮着。塑料卡套里的照片是他五年前拍的,头发还很多,没有白。照片上的他面无表情,和现在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办公APP,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周科长。
“小张,周一上班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幸福菜市场的价格备案,有些情况要跟你核实。”
发送时间:四点五十九分。
距离怪谈降临,过去了六分钟。
张弛把手机揣回口袋。前方的走廊开始变回物价局的楼道——水泥地重新变成瓷砖,瓷砖缝里嵌着的灰白色污垢重新出现。水产摊位缩回墙壁里,红色塑料盆、黑色块状物、保鲜膜包好的团子、黑镜子,一样一样被墙壁吞没。日光灯恢复了正常的白光,嗡嗡的电流声变小了,变成正常的、听惯了的频率。
他推开物价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老王的椅子还保持着推开的姿势,保温杯在桌上,杯盖没有拧。窗外路灯亮了,对面写字楼的窗户亮着灯,城市还是六分钟前的城市。
他在自己的工位坐下。
桌面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本月蔬菜价格异常波动情况说明》的空白模板还开着,光标在标题栏一闪一闪,和六分钟前一模一样。他看了看时间,五点零一分。然后开始打字。
第一行:本月蔬菜价格总体平稳,部分品种价格出现季节性波动,均在正常区间内。
第二行:蒜薹价格环比上涨5%,主要原因是产区降雨导致上市量减少。
第三行:土豆价格环比下降3%,市场供应充足。
他打完三行字,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备案回执。鱼脸签的“鱼”字,在物价局正常的日光灯下不再发光了,只是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笔画像水草缠绕的签名。他把回执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用一本《价格法律法规汇编》压住。
然后继续打字。
五点二十三分,他把台账报完了。点击发送,邮件提示“已送达周科长”。他关掉电脑,拿起电动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灯管正常亮着白光。电梯间的地面是干的,没有水渍。他按下下行键,电梯从一楼升上来,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短信,是办公APP。他点开,系统提示的红色字体换了一行:
“恐惧值价格监测:幸福菜市场均价已回调至基准水平。价格干预措施生效。”
发送时间:五点三十一分。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保安老周正在看手机。张弛经过的时候,老周抬起头叫了一声“张科长下班了?”他应了一声,走出大门。
电动车停在车棚里,车座上落了一层薄灰。他骑上去,拧动钥匙,仪表盘亮起来。电量还剩三格,够骑回家。
骑出大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物价局的办公楼。五层的老式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五楼价格调控科的窗户亮着灯——他忘了关。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暮色里是暖**的。
周科长的办公室窗户也亮着灯。
他把头转回来,拧动油门,电动车驶出大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周一,他要去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