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雨，砸在黑色的伞面。
汇成水流，沿着伞骨滴落。
林舒抱着一个冰冷的骨灰盒，盒子上是儿子安安五岁的笑脸。
照片里的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可现在，只剩下一捧冰冷的灰。
她的丈夫，沈巍，没有来。
他说，公司有一个生死存亡的会议，抽不开身。
生死存亡。
林舒麻木地想，还有什么，比她儿子的死，更重要？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但凡上点心，我孙子会掉下楼吗？”
婆婆张兰尖利的声音刺破雨幕，扎进林舒的耳朵。
“你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我的宝贝孙子！”
林舒没力气反驳。
是她没看好安安，是她的错。
她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安安的命。
葬礼流程冗长又压抑。
林舒像一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任由亲戚们摆布。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
一个表妹悄悄塞给她一个手机。
“嫂子，你的手机我拿去修好了，节哀。”
手机在安安出事那天摔坏了。
林舒接过来，指尖冰凉。
她甚至没有力气说一句谢谢。
雨还在下。
她一个人抱着安安的骨灰盒，站在墓园门口，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车。
鬼使神差地，她划开了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跳出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一条，来自她的闺蜜。
小舒，我今天在医院好像看到沈巍了。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的**是医院产科的走廊。
沈巍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侧着身，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女人的手臂。
那个女人，肚子高高隆起，脸上带着幸福又**的笑。
是白悦。
沈巍的青梅竹马。
闺蜜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他扶着的那个女人，是那个叫白悦的吧？他俩怎么会一起在产科？
林舒的瞳孔骤然收缩。
产科。
产检。
今天，是她儿子下葬的日子。
她的丈夫，在她儿子下葬的这一天，陪着另一个怀孕的女人，在做产检。
“嗡”的一声。
林舒感觉整个世界的大脑都炸开了。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抱着怀里冰冷的骨灰盒，像是抱着一块万年玄冰。
那股寒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将整颗心都冻成了碎片。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惨白的脸。
照片里，沈巍低着头，看着白悦的肚子，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期待。
那是……看稀世珍宝的眼神。
林舒忽然想起来。
安安满月的时候，沈巍也是这样抱着他。
可现在，安安变成了一捧灰。
他却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另一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风卷着雨，狠狠地刮在她脸上。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寸寸碎裂的声音。
咔嚓。
咔嚓。
林舒站在瓢泼大雨里，一动不动。
怀里的骨灰盒那么轻，又那么重。
手机屏幕上，沈巍的侧脸温柔得像一汪**。
而她的世界，早已是冰天雪地。
1
林舒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她浑身湿透，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怀里的骨灰盒被她用外套紧紧包裹着，没有沾到一滴雨水。
这是安安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别墅里一片漆黑，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她没有开灯，抱着骨灰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黑暗中，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巍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高级香水的尾调。
玄关的灯亮起，他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林舒，吓了一跳。
“小舒？你怎么不开灯坐在这里？”
他走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葬礼……还顺利吗？对不起，我实在走不开，那个项目太重要了。”
他说着，伸手想来抱她。
林舒猛地偏头躲开，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
沈巍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愧疚和疲惫瞬间凝固。
“小舒，你怎么了？”
林舒缓缓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黑得吓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修好的手机，扔到了他面前。
屏幕上，那张产科走廊的照片，清晰刺眼。
沈巍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