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天海市，城北锦绣园小区。
张灵挽着男朋友的手臂走进小区时，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高考结束了，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三单元208室，到了！她掏出钥匙，回头冲男孩眨了眨眼，“陈兵，我爸妈人很好的，你别紧张。”
男孩笑了笑，没说话。
门开了。
“爸妈，我回来了！这是我男朋友，陈兵！”
王莉跟张伟回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王莉手里的水杯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低头去看碎掉的玻璃碴子，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张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
那张脸她见过无数次……。
在梦里、在很多个失眠的夜晚、在很多个空虚的夜里是他给自己慰籍跟满足，让自己漫步在云端……
“你……”王莉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灵歪着头：“妈，我男朋友陈兵。”
“陈兵？”王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男孩脸上，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男孩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他对上王莉的目光后，坦然跟她对视，并且还露出挑衅的微笑。
王莉的手指开始发抖，表情愤怒，死死盯着那个让无数女人尖叫的妖异容颜。
因为她知道，他不叫陈兵。
她知道他的真名，她看过他的***，但此时她开始怀疑那些夜晚的缠绵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她不知道让她魂牵梦萦的那个身影怎么变成女儿的男朋友了？
但她知道，这张脸，她不可能认错。
“妈？你没事吧？”张灵的笑容变成了困惑，她看出了母亲的不对劲！
张伟也盯着男孩子那张****的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表情不善。
………
时间回溯到一个月前。
五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陈家沟，知了叫得人心烦。三间土坯瓦顶的老房子里连风扇都没有，空气闷得像蒸笼。
陈潇从坟地回来，裤腿上沾着新翻的黄土，身上还穿着那件发白的外卖工作服，后背湿了一**。父母合葬的墓碑刚立好，他跪了整整一个早上，膝盖到现在还是麻的。
陈雪坐在堂屋那把老旧的木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双白色高跟鞋格外扎眼。碎花连衣裙，头发烫了卷，脸上化着淡妆。在这穷山沟里，她往那一站就是最扎眼的存在。可此刻那张还算标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二狗子，我跟你说的事你听明白没有？”陈雪开口了，声音清脆但冷冰冰的。
陈潇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雪儿，我爹妈才走了一个礼拜……”
“别叫我雪儿！”陈雪打断他，“我叫陈雪。什么雪儿不雪儿的，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她站起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咱俩那个娃娃亲不作数。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我陈雪是大学生，本科毕业，现在在天海市找了工作，年薪二十万。”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你呢？小学都没毕业，在城里送外卖，一个月能挣多少？五千？六千？除去房租吃饭，还剩几个钱？”
陈潇的嘴角**了一下：“我在天海送了四年外卖，每个月给你转三千块交学费……”
“那是你自愿的！”陈雪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又没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给！你自己要当舔狗，怪我咯？”
她往前走两步，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他胸口工牌上点了一下：“外卖骑手，编号4873。二狗子，你醒醒吧，你配不上我。”
陈潇的双眸通红，他自十八岁起开始就去天海市送外卖，每日早出晚归，每月的工资几乎尽数交给了她，此刻，陈潇觉得自己的付出就是一个笑话。
“陈雪，你说我配不**，那这四年是谁供你读的大学？”
陈雪翻了个白眼：“我说了，那是你自愿的。我又没求你。”
“你没求我？”陈潇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年**妈跪在我家，求我爸妈帮帮你们，说这钱以后一定还。**跪在我爹面前，头都磕到地上了，你说没求？”
陈雪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她爸跪在地上磕头的场景，陈潇**颤巍巍扶起她爸的手，借钱给她报名的画面……
有一年冬天，她收到钱的时候，陈潇发来一条消息说“天冷多穿点”，配了一张自己在医院输液的照片。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到跟陈潇在一起的画面，每天面对一个土里土气的老公，窝在这穷山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她一个激灵：“我不要，这样生活！”
她好不容易考出去，好不容易进了城，她不能为了这点愧疚就把自己搭进去。
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压下心底那点柔软，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二狗子，你知道我在大学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陈雪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但那种软不是愧疚，是委屈。
“室友穿的是耐克，我穿的是你从地摊上买的三十块钱的鞋。室友周末去逛街、看电影、吃日料，我连食堂都舍不得多打一个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所有人都在看你，不是因为你好看，是因为你穷得扎眼。”
她的眼眶红了。
“后来有个人对我好，请我吃饭，给我买衣服，带我去那些我从来不敢进的地方。我知道他图什么，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想像别人一样活着。”
“所以你让他睡了，现在要抛弃我？”陈潇的声音很轻。
陈雪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的表情不是羞愧，是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是你非要供我上大学的。你要是没供，我就在村里跟你结婚生娃了，就不用受这些罪了。是你把我推到那个地方的，你怪我？”
“陈雪，这件事我们先不讨论！我爹妈才下葬。”陈潇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你就不能等两天？”
陈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等什么等？你爹**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今天就要把这事了结了。咱们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行。”陈潇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冷漠，“要断可以，把我这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还给我。学费加生活费，一共十四万八，零头抹了，十四万。”
陈雪的脸色终于变了：“十四万？你疯了吧二狗子，我哪来十四万？”
“那是你的事。”陈潇学着她的语气，“你年薪二十万，连十四万都拿不出来？”
“你……”陈雪气得脸发白，“二狗子你别不要脸！我陪了你四年，你还好意思要钱？”
“我说了，你没陪我。”陈潇一字一顿，“连手都没牵过，你陪了我什么？在电话里让我转钱？”
“打电话陪你聊天也是陪！这四年名义上我是你青梅竹**女朋友，全村人都知道这事！”
陈潇往前逼近一步：“你不给，我就去你们公司闹，去你们学校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陈雪拿了男人的钱读完大学，一毕业就翻脸不认人。我倒要看看，你那份白领工作能不能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