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话那头传来近乎咆哮的声音。
“姜月！你把房子卖了？你疯了！那是我们的家！”
我握着崭新的房产证，看着搬家工人将最后一件属于我的梳妆台抬出大门。
“妈，”我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从您让我滚出去那天起，那里就不是我的家了。”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喘气，然后是长久的忙音。
窗外的阳光刺眼得很。
我叫姜月。今年二十九岁，结婚三年，怀孕三十八周零四天。
预产期在下周二。
此刻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叠产检报告，指关节微微发白。空调开在二十六度，但我后颈还是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婆婆秦玉芳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尊瓷观音。她手里也拿着东西——我小姑子许萌的第三次模拟考成绩单。
“五百八十三分。”她把成绩单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动作很轻，像在安放一件瓷器。“离重点线还差十七分。”
我没接话。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
“萌萌这段时间，晚上总是睡不好。”秦玉芳继续说，目光扫过我的肚子。“她说能听见动静。小姑娘嘛，神经敏感，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许萌十八岁，在城东重点中学读高三，住校，只有周末回来。上周六她回来时，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抽油烟机的声响让她捂住了耳朵。
“嫂子，你能不能关小一点？”她皱着眉头。“我正在脑子里推导数学公式。”
当时我道歉了。怀孕后我的动作确实笨重。
“医生说，最后这段时间要多走动，有利于顺产。”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我尽量注意。”
“注意不够。”秦玉芳直截了当。“姜月，我有个提议。”
她顿了顿。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回娘家坐月子吧。”
我愣住了，有几秒钟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萌萌六月初就要高考了，现在是冲刺的关键时期。”她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好的事实。“孩子出生后，夜里哭闹，白天也吵。萌萌受不了这个干扰。你回娘家住一个月，等萌萌考完了，再回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妈，我娘家在隔壁市，开车要两个半小时。而且我爸去年过世后，我妈身体一直不好，她照顾不了——”
“可以请月嫂。”秦玉芳打断我。“费用我们出。”
“不是钱的问题。”我的声音开始发颤。“许衡知道吗？”
“他会理解的。”秦玉芳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许衡也是从高考过来的，知道有多重要。萌萌是许家第一个***考上985的孩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这次力气很大，像是**。
我捂住腹部。
“妈，”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这也是许衡的孩子，您的孙子或孙女。”
秦玉芳转过身。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我知道。但坐月子在哪里都可以坐，高考一辈子只有一次。”
她走过来，俯身捡起茶几上的成绩单，用手指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收拾一下吧，趁这几天还能走动。车子我让许衡安排。”
她朝自己卧室走去，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对了，你那些母婴用品先别拆，等回来再用。放这里占地方。”
许衡晚上十点半才到家。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看见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
“省电。”我说。“萌萌要复习。”
许衡叹了口气，打开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里，他看上去很疲惫，衬衫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咖啡渍。
“妈跟我说了。”他走过来，想握我的手。
我躲开了。
“你怎么想？”我问。
许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双手搓了把脸。
“妈也是为萌萌好。她压力太大了，上次模拟考没考好，哭了一整晚。”
“所以我就要在预产期前一周，挺着肚子回娘家？”我的声音在发抖。“许衡，我是你妻子，肚子里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他试图安抚我。“就一个月。我妈说了，请最好的月嫂，住月子中心也行。等你回来，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