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
“我说出去——”
他的声音在发颤，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我没动。
我看着他，看着他五年来第一次正眼看我。
那双总是冷漠如冰的眼睛，此刻布满***，像困兽。
他猛地一摔文件夹，A4纸像雪花一样炸开，散了一地。
“听不懂人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撑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他摔碎的骄傲上。
“听懂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
“但我不出去。”
“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这个字很轻，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伤人。
我笑了笑，走到他办公桌前，隔着一桌的狼藉看着他。
“顾总，您忘了，我还没交接完工作。”
“让李副总接。”他别开眼，不看我。
“李副总接不了。”
“为什么？”他终于又把视线转了回来，带着审视和不耐。
“因为只有我，知道您私人日历的密码。”
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是惊慌。
“你看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看了。”我点头，毫不避讳，“一千八百二十六条，从我入职第一天到今天，一天不落。”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尖锐的东西。
再睁开时，那点惊慌被压了下去，又变回了那个刀枪不入的顾珩。
“所以呢？”
他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与傲慢。
“你想怎么样？用这个威胁我？加薪？还是别的？”
他语气里的轻蔑，像一根针，扎进我刚刚因为那些日记而变得柔软的心。
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顾珩。”
我叫了他的名字，第一次。
“你的伪装，很难看。”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你以为你装作不在乎，我就真的会相信你不在乎？”
“你每天早上要喝不加糖的美式，但如果那天我眼圈是肿的，茶水间就会多一罐热牛奶。”
“你从不参加任何部门聚餐，但每一次，财务部都会收到一笔匿名的‘活动经费’，刚好够我们去最想去但嫌贵的那家餐厅。”
“你说你讨厌香水味，但三年前我换了一款柑橘调的香水，第二天，你办公室的香薰就全换成了同款的橘子味。”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那张面瘫了五年的脸，血色褪尽。
“够了。”
“不够。”我往前倾身，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与他对视。
“顾珩，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怕我发现你偷偷对我好？还是怕你自己承认，你对我好？”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很远，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只剩一个拳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呼吸喷在我的额头，滚烫。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以前轮不到。”我仰头看他，不退半步，“但你看了我的日记，我也看了你的。现在，轮到了。”
他像是被我的话彻底激怒了。
或者说，是我的不知好歹，彻底戳破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以为你是谁？”
他把我往外拖。
“你以为看了几条自作多情的记录，就能改变什么？”
“你给我出去，现在就滚！”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但他没有丝毫怜惜。
就在我快要被他拖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他的手。
“我不走！”
我回头，冲他喊。
“除非你亲口告诉我，那五年，一千八百多条，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停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绷成一条僵硬的线。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
一个字，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我的心脏。
“全都是假的。”
他又说了一句，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