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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短信发来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没报最想去的传媒大学。
我爸把我的志愿改成了本地师范，说女孩子离家太远没用，以后还能顺便照顾弟弟。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遍。
“祝南星同学，你已被江陵师范学院小学教育专业录取。”
江陵师范。
小学教育。
我填志愿那晚，第一志愿明明是南城传媒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那张志愿确认表我打印过，夹在书桌最底层的蓝色文件袋里，上面还有我班主任岑老师的红笔签名。
客厅里，我爸正把手机开着外放，跟亲戚报喜。
“录了录了，本地师范，多稳当。”
“女孩子当老师最好，寒暑假还能顾家。”
“南星这孩子懂事，不像外面那些野心大的，非要跑那么远。”
我妈在厨房切西瓜，刀一下下落在案板上。
弟弟祝承佑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寒暑假”三个字，头都没抬。
“姐以后放假能不能帮我补英语？我同桌说他姐一对一一小时两百呢。”
我走过去，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玻璃面震了一下。
我爸还在笑，笑到一半看见我的脸，声音慢慢收住。
“干什么？”
我问他：“我的志愿是谁改的？”
客厅安静了两秒。
电话那头三姑还在说：“哎呀这多好啊，女孩子稳稳当当——”
我爸伸手把电话挂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问你，我的志愿是谁改的？”
我爸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身体往后一靠。
“我改的。”
他说得很平。
像把一盘不合口味的菜挪远一点。
我妈拿着西瓜出来，盘子边缘还滴着水。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爸一眼，把西瓜放在茶几上。
“先吃点东西，天这么热，别一回来就吵。”
我没动。
我爸皱眉。
“南星，我提前跟你说过，传媒那种学校太远，专业也虚，以后出来能干什么？跑新闻？做主持？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
“你没跟我说过你会偷我的账号。”
他脸色一下沉了。
“什么叫偷？”
“那是我的高考志愿账号。”
“我是**。”
四个字落下来，客厅里所有人都像找到了位置。
我妈低头去拿牙签。
弟弟暂停游戏，终于抬眼看我。
我爸说：“你的准考证、***、报名号，哪样不是我给你收着？我给你改志愿，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
他身后的电视柜上摆着一排弟弟的奖杯。
小升初奥数三等奖，英语风采优秀奖，校运会接力第二名。
我的东西不在那里。
我省级作文一等奖的证书，被我妈收进衣柜，说红色边框和家里装修不搭。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过茶几上的西瓜盘。
我爸眉头一跳。
“你又要闹什么？”
我把盘子放回厨房台面，连带那把水果刀一起推进水槽里。
“今天不庆祝。”
我爸猛地站起来。
沙发垫被他膝盖顶歪。
“祝南星，你别给脸不要脸。江陵师范多少人想上？离家二十分钟，毕业考编，进小学，一辈子安稳。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上我自己填的学校。”
“南城那么远，你一个女孩子去干什么？”
“读书。”
“读完呢？”
“工作。”
他冷笑。
“工作？你知道外面多乱吗？你知道传媒圈都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你弟明年小升初，家里正是用人的时候吗？”
最后一句把他前面所有话都撞碎了。
我妈手里的牙签盒轻轻响了一下。
弟弟把游戏声音调低。
我爸像没听见自己说漏了什么，继续道：“你是姐姐，家里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一考完就飞出去不管家的。”
我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
“原来我考大学，是为了回来带孩子。”
我爸的手抬起来，指着我。
“你少阴阳怪气。”
我没有躲。
这十八年里，他的手抬起来很多次。
有时候落在桌子上，有时候落在门框上，有时候落在我的卷子边。
每次都不一定打下来，但每次都让我先低头。
这次我没低。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志愿填报系统保存的截图。
那是我填完志愿后截给岑老师看的。
第一志愿：南城传媒大学。
第二志愿：海州大学中文系。
第三志愿：临江大学新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