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我坐在病床边的铁椅上，握着老陈的手。他的手凉得不像话，输液**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响。
老陈闭着眼，眉头皱得很紧，像睡着了又像没睡着。
医生推门进来，翻了翻病历夹。
“家属在吗？”
“我在。”我站起来。
“病人情绪波动太大，诱发了心绞痛。目前暂时稳住了，但心脏功能不太乐观。”
我点头。
“需要住院观察，绝对不能再受刺激。家属去办手续吧。”医生叮嘱完就走了。
我没动。
我看着老陈的脸。
这张脸跟了我三十八年。从年轻时红光满面的技术骨干，到现在满是皱纹、嘴唇发青的老头子。
他是被气成这样的。
被我们的亲生女儿。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
陈雨涵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张伟明。
“爸怎么样了？”
陈雨涵往病房里探了一眼，没进来。
张伟明倒是先一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兜水果。
“妈，爸情况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住院观察。”我说。
张伟明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像模像样地皱了皱眉。
“那得好好养着。”
陈雨涵终于走进来，但站得远远的，不看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张伟明搓了搓手。
我知道他们不是来看病的。
“妈，有件事我们想跟您商量。”张伟明拉了把椅子坐下。
“公司的情况您也知道，上游供应商断了货，下游客户在催款，现在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我去洗手台把那兜水果洗了，放在盘子里端出来。
“妈，您听我说完。”张伟明往前凑了凑。
“我们找了好几个投资人，都不愿意接盘。银行贷款也批不下来。整个公司就差最后一笔钱，只要资金链不断，半年之内肯定翻盘。”
我把水果盘放在桌上，没说话。
张伟明给陈雨涵使了个眼色。
陈雨涵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
“妈，你跟爸的存款能不能先借我们用一下？公司真的撑不住了。”
“多少？”我问。
“八十万。”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八十万。那是我和老陈一辈子的积蓄，退休金加上拆迁补偿款，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妈，我知道这个数不少。”张伟明赶紧接话。
“但您想想，公司要是活过来了，这钱三倍都能还给你们。这比放在银行吃那点利息强多了吧？”
老陈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张伟明，又看了看陈雨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刚住进来。”我说。“这事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陈雨涵的声音一下子高了。
“公司每天都在亏钱！房租、人工、违约金，哪一样等得了？”
“雨涵。”我看着她。“**躺在病床上。”
“我知道他躺在病床上！我又没瞎！”
陈雨涵往前走了一步。
“正因为爸生病了，我们才更需要钱！以后看病、住院、请护工，哪样不花钱？公司要是倒了，我们拿什么养你们？”
“所以你要拿**的养老钱，去填公司的窟窿？”
“什么养老钱！说得那么难听！”
陈雨涵脸红了。
“那是家里的共同财产！我是你们亲闺女！我用一下怎么了？”
“还有辰辰！”她又加了一句。“你们不替自己想，也得替外孙想想吧？”
“辰辰现在过得很好。”我说。
张伟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陈雨涵的肩，示意她冷静。
“妈，雨涵太急了，您别放在心上。”
他换了副表情，恳切、诚恳、一丝不苟。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打借条，写清楚金额、利息、还款日期，****。这不是要您的钱，是正经借，到期还。”
老陈在床上动了一下，想说话。
我按住他的手。
“张伟明。”我一字一顿。
“那是**的保命钱。不会动。”
张伟明的表情僵了一瞬。
陈雨涵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不动？”
她声音在发抖。
“你说不动就不动？”
“林淑琴！我最后问你一次！”
她直接喊了我的名字。
“这个钱，到底给不给？”
“不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