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煮面。
酱油、醋、一勺猪油，这是我吃了六十三年的味道。
“咚咚咚。”
不是门铃，是拳头砸门的声音。
我端着碗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筷子差点掉地上。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我认识那个男人。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我生了他，养了他，供他念完大学，又出钱让他去国外读研。
周明远。
我儿子。
十一年没见面的儿子。
我把碗放在鞋柜上，没开门。
“妈，开门。”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种我很陌生的腔调，不像求人，倒像下命令。
我没动。
“妈，我知道你在家，我看见灯了。”
我站在门后，盯着那碗面，汤已经凉了一层油皮。
十一年。
他微信拉黑我是2013年的冬天，那年他刚结婚，跟他老婆去了温哥华。走之前连一顿饭都没跟我吃。
“妈，我带了公证员来，有份文件需要你签。”
公证员。
文件。
我退后一步，把门链挂上，然后打开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正好够我看见他的脸。
三十八岁了，比我记忆里老了不少，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我熟悉的——精明，算计，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什么文件？”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从门缝递进来。
“《遗产继承**》，你签个字就行。”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
遗产继承**。
我还没死呢。
第二章
我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沓纸，翻到第一页。
“本人周桂兰，自愿将名下所有拆迁补偿款项（共计***陆仟捌佰万元整）指定由长子周明远全额继承……”
我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六千八百万，全额，长子继承。
“妈，你就签个字，五分钟的事。”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六千八百万的？”
他顿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我的朋友圈。
那张照片是我下午发的——银行的电子回单，拆迁款到账通知，六千八百万。
我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他能看见。
他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你不是把我**？”
“我让人帮我看的。”
“谁？”
他不说话了。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上面的公证处盖章赫然在目。
“这是你今天下午现做的？”
旁边那个公证员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周女士，这份文件是合法有效的遗嘱公证预审件，只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
“我问你，”我打断他，“我还活着，你给我出遗嘱公证？”
公证员的脸一下子不自然了。
“这个……是预立遗嘱，现在很多人都——”
“我没请你来，你走吧。”
公证员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明远给他使了个眼色，那人点点头，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但没真走，就站在走廊拐角处等着。
“妈，你把门打开，有话进去说。”
“就在这说。”
“六千八百万，你一个人花不完。”
我差点笑出声来。
“花不花得完，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儿子。”
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那碗凉面还寡淡。
“你是我儿子？”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
“你是我儿子，你十一年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你是我儿子，我心脏搭桥手术那年，你连个微信都没回。你是我儿子，**去世的时候，我找了你三天三夜，你号码是空号。”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我说的是别人家的事。
“那些事我有我的原因——”
“我不想听原因。”
我把那沓纸从门缝塞回去。
“拿走。”
那沓纸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我关了门。
锁扣转了两圈，咔哒一声。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我端起那碗面，面已经坨了，但我还是吃完了，一口没剩。
六十三年了，什么难吃的饭我没吃过。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照常去小区门口的早餐摊买豆浆油条。
张婶在摊位后面炸油条，看见我就喊。
“桂兰！你儿子回来了？”
我顿住。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