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咖啡馆靠窗位置，我手托下巴，看着玻璃上自己苍白的倒影。
直到路灯全亮了，我才慢吞吞回家。
推开门，顾衍琛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你去哪了？不是让你早点回来？”
餐桌上，赵妈做的热菜还冒着热气，全是我爱吃的，一筷子没动。
我随口应了句：“出去转了转。”
径直走向洗手间。
“先吃饭。”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吃完带你上楼看样东西。”
我摇头，声音淡得像白开水：“没胃口，你吃吧。”
心里盘算着，等他看到我准备的“礼物”，怕是比我更吃不下。
顾衍琛耐性告罄，站起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差点踉跄。
他推开朝南那间客房的门。
我看到满墙贴着**壁纸，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精雕细琢的婴儿床，四周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婴儿用品。
他转过身，满脸得意看着我：“喜欢吗？我妈专门找人算过，这一胎稳了。你就安心在家养着，什么都别想。”
我没接话。
“赵妈！”
我抬高声音。
“这屋里的东西，全搬到院子里，烧了。”
赵妈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衍琛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吼出来：“沈念微，你是不是疯了！”
“用不着了。”
我声音很平，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手术单裹着的玻璃瓶，放到柜子上。
“我说过，我也有东西给你看。”
柜面上，****的手术单，还有那个装着血肉模糊之物的玻璃瓶。
顾衍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瞪着那个瓶子，声音劈裂：“你……谁准你私自把孩子打了！”
我微微仰头，学他那帮兄弟惯用的冷淡腔调：“身体不好，留不住。再大一点又要经历一次失去，太疼了。”
他的脸白得像纸，拳头攥得咯咯响，嗓子拉到最高：“我说了这次不会！”
我扯了下嘴角，眼神纹丝不动：“是吗？”
也许，他是真的想留下这个孩子。
但我不会再给他任何一次伤害我的机会。
僵持了很久。
他闭了闭眼，像在强压什么情绪，声音放低了几度：“身体养好，以后还能再要。”
然后转向赵妈，摆摆手：“东西别烧，先收储藏室，往后用得上。”
话音没落，他手机震了。
他皱着眉接起来，语气急促：“公司有事。”
说完，大步流星走了。
我知道，是苏婉宁。
这三个字，他连一个多余的音节都懒得浪费。
我走到阳台，双手撑住栏杆，看着他车灯的光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
胸口闷闷的，一阵一阵地绞。
以后？
我哪还有什么以后。
今天手术结束，医生表情很不好看，告诉我**里有个两厘米的肿瘤。
良性恶性还没定。
但我心里门儿清。
外婆、妈妈、小姨，全是因为这病走的。
从确诊到复发，没有谁撑过两年。
我抖着手拨通江远舟的电话。
“江叔，我想参加你们那个新药的临床试验。”
电话那头立刻否决：“不行，念微！药还在初期阶段，风险太大。出了事我怎么跟**交代？”
提到妈妈，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江叔，我知道您为了妈**病研究了十几年，才有这个药。可我的身体……早晚都是那条路。”
那头沉默了好久。
江远舟最终没再劝。
“签证加急也得两周，你务必照顾好自己。”
顾衍琛一夜没回来。
我一点都不在意。
想知道他去哪了根本不难——苏婉宁的社交账号就是他的实时定位。
马尔代夫的日落，威尼斯广场的鸽子，伦敦西区的剧院大门。
他曾经当着我的面对她承诺：除了“顾**”这个头衔，什么都给。
以前我总忍不住偷偷去看那些照片，越看越心凉。
现在，彻底不看了。
最后这两周，生死听天。
我开始一件件清点私人物品，整理名下资产。
手机推送弹出来一条新闻：
“已故著名珠宝设计师伊莲娜·陈遗作《星河落》将于明日在远洋大酒店进行拍卖。”
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妈妈最后一件作品，和我手里这颗《月华引》是同一系列。
我没有犹豫，立刻提交入场申请。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