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年等待一场空
六月的江城闷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温静好从出租车上下来时，手里提着两份还冒着热气的宵夜，一份是顾行舟最爱的蟹黄小馄饨，一份是她自己都懒得吃的素面。她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快步穿过写字楼大堂，电梯镜面里映出一个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女人——眼下的青黑是连续一周加班到凌晨的勋章，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微笑是她给自己打的鸡血。
“温姐，又给顾总送宵夜啊？”
前台小周还没走，看见她眼睛一亮。温静好笑了笑，把其中一份馄饨推过去：“给你的，趁热吃。”
小周受宠若惊地接过，压低声音说：“温姐，你也太好了吧。七年了，你对顾总这份心，整个公司谁不知道啊？顾总什么时候娶你啊？”
温静好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快了快了，等他忙完这阵子。”
这句话她说了无数遍，说到后来连自己都信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看见小周脸上的表情从羡慕变成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温静好把脸别过去，盯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心跳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十七楼，行舟科技。
公司从当年地下室里三台破电脑起家，到现在租下整层写字楼，估值过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每一步是怎么走过来的。第一年代码写到手抽筋，她去药店买最便宜的膏药贴满十根手指；第二年拉不到投资，她把自己攒了三年的嫁妆钱全部填进去；第三年核心技术人员被挖走，她放下所有自尊去求大学同学帮忙，在人家公司门口等了整整六个小时。
她记得那一天下着大雨，她淋得像只落汤鸡，回到地下室时顾行舟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看见她的狼狈样子，他红了眼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地说：“静好，这辈子我顾行舟要是负了你，天打雷劈。”
那是他唯一一次说“这辈子”三个字。
后来的日子里，顾行舟越来越忙，公司越做越大，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我们结婚吧”变成了“再等等吧”。等A轮融资、等*轮融资、等公司上市、等市场稳定——借口像超市里的商品一样琳琅满目，每一个都包装得光鲜亮丽，拆开来看全是空的。
温静好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灯光刺眼，顾行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今年三十二岁，五官棱角分明，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以前温静好最喜欢看他工作的样子，觉得专注的男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又迷人。
但现在，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这个动作在过去的七年里从未出现过。顾行舟是个没有秘密的人——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他们的手机密码互相知道，社交账号互相登录，他甚至曾经开玩笑说“温静好，你比我自己都了解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机开始屏幕朝下放的？
温静好没有问，她把宵夜放在茶几上，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柔：“行舟，吃点东西再忙吧，蟹黄小馄饨，还是那家店。”
顾行舟抬起头，看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馄饨盒子，随口说：“这么晚了还跑一趟，你明天不是要跟投资方开会吗？早点休息。”
“没事，我不放心你。”
温静好在他对面坐下，习惯性地开始帮他整理办公桌上散乱的文件。这是她七年来养成的职业病——顾行舟的行程她安排，顾行舟的合同她初审，顾行舟的领带她搭配，顾行舟的咖啡她记得加几分糖。
她把自己活成了顾行舟的影子和双手，唯独不是他的妻子。
“对了，下周白氏集团那边有个晚宴，需要带女伴。”顾行舟低头吃馄饨，声音含糊。
温静好心里微微一跳，这种场合以前从来都是她陪他去。但最近几次，顾行舟开始独自出席，或者带公司的男同事。她问过一次，他说“商业场合带女朋友不合适，显得不正式”。
女朋友。
在一起七年，她还是“女朋友”。
“需要我陪你吗？”温静好试探地问。
顾行舟顿了一下，抬起头，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