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顾天养这辈子**无数，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黄毛丫头逼得寝食难安。
这事说来话长，要从永安三年皇帝那道催婚圣旨说起。
彼时他刚从北境**回京，铠甲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就被太监堵在了城门口。圣旨写得文绉绉，大意就一句：武王殿下，你都二十六了还不成家，朕看着着急，年内必须完婚，人选你自己看着办，要是办不好，朕替你办。
顾天养当时差点没把圣旨捏碎。他一个上阵杀敌的粗人，让他上战场行，让他娶媳妇？那不是为难人么。
可皇帝是他亲哥，打小就爱管他闲事，这回是铁了心要给他塞个媳妇。顾天养拖了三个月，皇帝催了八回，最后连太后都派人来问是不是身体有隐疾。
“行，娶。”顾天养一拍桌子，转头对副将说，“去给老子找个媳妇来。”
副将傻了眼：“将军，这……去哪儿找？”
“路边找。”顾天养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擦刀，头都没抬，“找个顺眼的，能喘气的，明天就成亲。”
副将还真就去了。可满京城的名门闺秀哪个敢嫁这个杀神？听说武王要选妻，一个个恨不得把女儿藏到地窖里去。副将跑了三天，愣是没找到一个愿意的。
顾天养也不急，**天带着亲兵出城打猎，想着先把这破事放一放。结果马跑得太野，甩开了大部队，一个人钻进了密林深处。
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阿念。
准确地说，是在一棵歪脖子枣树下，踩到了一个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蹲在树根边上，抱着膝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顾天养的靴子踩到她裙角的时候，她猛地抬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别……别杀我。”
顾天养低头看了她一眼。十五六岁的模样，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上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裳，手腕上还有鞭痕，一看就是遭了什么难逃出来的。
“你是谁家孩子？”顾天养问。
小姑娘没回答，只是拼命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树干，像只受惊的兔子。顾天养皱眉，正要再问，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叫骂声，是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追了过来。
“在那！那小丫头在那！”
小姑娘一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树皮里去，脸色白得像纸，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不敢掉下来。
顾天养看明白了。他在边关待了十年，见过太多这种事——拐子，人贩子，专抓孤女卖到烟**巷去。眼前这丫头，八成就是被拐了逃出来的。
那几个汉子冲到跟前，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看见顾天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这位爷，这是我家跑出来的丫鬟，不懂事，让您见笑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话没说完，顾天养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家的？”顾天养声音不大，但那双杀过千人的眼睛盯着对方的时候，那汉子腿直接就软了。
“爷、爷，有话好说——”
“滚。”
一个字，五个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十丈远那领头的还不甘心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顾天养的目光，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再不敢回头。
等那些人都没影了，顾天养才转头看向枣树下。小姑娘还是那副样子，缩成一团，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没事了。”顾天养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阿……阿念。”
“阿念。”顾天养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念着挺顺口，“家在哪儿？”
阿念摇了摇头。
“亲人呢？”
又摇了摇头。
顾天养沉默片刻，伸出手：“那你跟我走吧。”
他本以为这丫头会犹豫一下，结果阿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身体往后缩得更厉害了，整个后背都贴到了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别打我……别打我……”
顾天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活了二十六年，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在朝堂上说一不二，从来没人敢拒绝他。可现在，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被他伸出的手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副将带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