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八百块，她记了十年
1 空荡荡的同桌位置
深秋。
乡镇中学的教室墙皮斑驳，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黄灿灿地铺了一地。
我坐在靠窗第三排，侧过头，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已经空了三整天了。
我叫陆砚舟，十六岁，高二（三）班，成绩中等，长相中等，家境中等。
扔进人群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普通男生。
可这几天，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飘向我旁边的空位。
因为我的同桌，叫林听晚。
她是整个年级最好看的女生。
皮肤白净得像瓷，眉眼清冷又安静，一双眼睛像山间清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她不爱说话，下课也从不大声笑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做题，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可偏偏，命运对她最**。
她长得好看，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可她家里穷得叮当响。
她爸早年干活摔断了腰，常年卧病在床，医药费像个无底洞；**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出摊卖早点，一毛一块地攒钱，供养一家三口。
这些事，全班都知道。
因为林听晚从不遮掩，她穿的衣服是旧的，用的文具是最便宜的，中午永远只吃一个馒头，就着从家里带的咸菜。
她从没抱怨过，也从没让人觉得可怜。
她就是那样安静地、倔强地活着，像石头缝里长出的一棵草。
可那天，班主任老周在班会课上，面色为难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林听晚同学的家里…… 实在拿不出学费了。”
“她爸上个月病情加重，住了一次院，家里最后的积蓄都花光了。”
“**跟我说，下学期，听晚可能就没办法继续读书了。”
“下周，她就要退学。”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 可惜。
可也只是可惜。
大家都是穷学生，一周的零花钱也就三五块钱，几百块的学费，对于十六岁的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数字。
谁都有心无力。
我盯着身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我想起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教室，安安静静地背单词；想起她每次**成绩出来，看着年级排名表上第一行的名字，嘴角会微微翘起一点点；想起她中午啃馒头的时候，从来不让我看见，总是把脸别向窗外。
她那么拼命地读书，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考出去，能离开这个穷地方，能让**不那么累。
凭什么？
凭什么偏偏是她要被现实碾碎？
班会上，老周让大家自愿捐款，能捐多少捐多少。
大家你一块我两块地凑，全班****人，加起来不到六十块。
离三百块的学费，还差好大一截。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皱巴巴的五块钱。
这是我下周的早餐钱。
我攥了攥，又松开。
不够。
远远不够。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想起家里柜子最底下那个老式铁盒子。
那是我爸妈省吃俭用，一块一块攒下来的积蓄。
他们说过，那是留给我以后上大学、买房、娶媳妇的钱。
整整八百块。
是我爸在工地搬砖、我妈在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多月才能赚到的血汗钱。
我知道我不该动那个盒子。
可我想起林听晚那双清冷的眼睛，想起她将来要进厂打工、早早嫁人、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县城 —— 我就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打开柜子，摸出那个铁盒子。
手指发抖，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码得方方正正。
我数了八百块，手抖得像筛糠。
然后我把盒子盖好，放回原位，躺回床上。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怕。
怕被爸妈发现，怕挨打，怕他们失望。
可我还是把那张写着 “八百” 的纸条揣进了口袋。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出门了。
我跑到镇上唯一的小卖部，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把八百块钱整整齐齐地放进去，又找了一张白纸，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好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