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秋天，我穿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站在县一中的报名处。
“学费加住宿费，一共四十二块。”
教务处的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都没看我一眼。
四十二块。
我爹在砖窑干一个月才挣三十块，我娘卖了家里最后一只**鸡，凑了十八块五毛钱，用手帕包了又包，塞进我裤兜里。
剩下的缺口，我想着开学后打零工慢慢补上。
“交不齐不能注册。”王老师翻了一页花名册，“下一个。”
我攥着那个手帕包，站在原地没动。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了。
“哎，交不起就别挡道。”
“就是，耽误大伙儿时间。”
我脸烧得厉害，低着头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块小巧的电子表。
“王老师，他那份我一起交了。”
我抬头，看见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的蓝色连衣裙，正从书包里掏钱。
“你认识他？”王老师问。
“不认识。”她摇摇头，把钱放在桌上，“但我看他成绩单了，全县第三名，不能因为四十二块钱不上学。”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转过头看我，笑了一下。
“我叫宋瑶。以后咱们是同桌。”
那一年，我十六岁。
我不知道这个叫宋瑶的女生，会在接下来的四十年里，改变我整个人生的走向。
时间一晃，四十年过去了。
2024年的深秋，我坐在我名下那栋三***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秘书敲门进来。
“陈总，县一中85届同学聚会的邀请函到了。”
我接过那张烫金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85届。
整整四十年没回去了。
“几号？”
“下周六，在老家那边的锦江大酒店。”
“帮我推掉当天所有行程。”
秘书愣了一下。
她跟了我八年，知道我的日程排得有多满。上个月省里领导请吃饭，我都让她找借口推了。
“陈总，当天下午有和德勤的会——”
“推掉。”
我把请柬放进抽屉里，拧开钢笔签了一份文件。
“另外，帮我准备一辆低调点的车。别开那辆迈**。”
“用哪辆？”
“公司那辆别克就行。”
秘书点点头，退了出去。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是整个省城的夜景。
这栋楼，连同楼下那片科技园区，市值加起来差不多十三个亿。
但我脑子里想的，是四十年前那个秋天，一只白净的手，和四十二块钱。
宋瑶。
你现在在哪里？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1992年。
那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了省城的一家机械厂。她考上了师范，回老家当了小学老师。
临别那天，她在火车站塞给我一个信封。
“别当面拆，到了再看。”
我到了省城，打开信封。
里面是三百块钱，和一张纸条：
“***，你脑子比我好使，但你太倔，不懂求人。这钱你拿着应急，别省着。等你发达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宋瑶”
三百块。
1992年的三百块，是她当小学老师好几个月的工资。
我当时就红了眼眶。
后来我下海经商，从倒腾建材开始，一步步做到了现在这个规模。
中间无数次想找她，但那些年通讯不发达，她老家的地址我去信好几封都被退回来了。
听说她结了婚，又听说她离了婚。
再后来，就彻底断了消息。
周六一大早，我开着那辆别克商务车，上了高速。
三个半小时后，到了老家县城。
锦江大酒店是县里最好的酒店，四星级。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大众、丰田居多，也有几辆奥迪宝马。
我把车停在角落，整了整夹克，走了进去。
“哟，这谁啊？”
刚进宴会厅，一个胖乎乎的男人迎了上来，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是***？！”
我笑了笑：“刘德贵，你倒是一点没变，就是横向发展了。”
“**！真是你！”刘德贵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冲里面喊，“快来看，***来了！”
呼啦一下围上来十几个人。
四十年没见，大多数人的脸我都对不上号了。
“建国，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