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网上买了一盏灯，卖家承诺，开灯即入眠，百米之内万籁俱寂。
当晚我开了灯，果然一夜无梦。
醒来发现，整栋楼空了。
物业电话没人接，单元门大敞着，每一户的鞋都还在门口。
我打给卖家，他接了后，声音很轻。
「不是他们搬走了。是他们不敢发出声音。」
我问为什么。
他说：「你没注意到吗？灯关了之后，你的影子还站着。」
我愣住，转头看墙。
床头灯早就灭了。
月光照在墙上，影子清清楚楚。
它的姿势不是我的。
它正侧着头，在笑。
1
影子在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不是我的。
我坐在床上，双腿蜷缩，后背抵着床头板。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照进来，墙上那个轮廓清清楚楚。
它动了。
头慢慢偏向另一侧，肩膀跟着转，整个姿态从侧身变成了正面朝向我。
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卖家的声音断断续续：「看到了吗？」
我尖叫出声。
身体失去控制，整个人翻下床，手肘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碎了一地。
脚底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沾在白色瓷砖上。
灯亮了。
不是我开的。
主卧大灯啪地弹开，白光灌满整个房间。影子没了。墙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门被撞开。
陈辉冲进来，身后跟着婆婆赵翠香。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着，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念念！怎么了！」
我指着墙。
「有东西。墙上有东西。一个影子，在笑。」
陈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三秒。回过头，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疲惫。
「又来了。」
赵翠香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
「半夜三更鬼叫什么？我孙子都要被你吓没了！」
我说不出话。低头看自己的脚，血还在渗。碎玻璃扎在脚心里，痛感一阵一阵往上蹿。
陈辉蹲下来，拿毛巾按住我的脚。
「念念，你听我说。你最近状态很不好，医生说了，孕早期的神经衰弱会导致幻觉。楼里没有人消失，你出去看看，鞋都在门口，人都在睡觉。」
「消防演练。」赵翠香补了一句，「今晚整栋楼做了消防通道清理，鞋子临时收到门外。你非要往邪门的地方想。」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苏曼端着一杯水走进卧室。她穿着吊带睡裙，头发散着，递水的手很稳。
「**，喝点安神水吧。」
眼神从水杯上方掠过来，停了不到一秒。
我接过杯子。
水是温的，有一股发苦的味道。我喝了两口，喉咙发涩。
赵翠香还在骂。
陈辉把碎玻璃一片一片捡起来，每捡一片就叹一口气。
苏曼站在床尾，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安安静静的。
我被重新安置在床上。灯关了一半，留了一盏小夜灯。陈辉说他今晚睡客房，让苏曼在隔壁看着我。
门关上。
安神水的药效开始起作用，眼皮很沉。
脑子还在转。
我没有发疯。那个影子的轮廓，肩膀比我窄，头发比我长。它不是我的影子。
天亮了。
陈辉出门上班。赵翠香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苏曼在厨房煲汤。
我弯腰收拾床单。
昨晚跌下床的时候，水洒了一片。床单靠墙的一侧全湿了，我掀起来准备换。
手停住了。
那面墙的墙脚，踢脚线和地板的接缝处，有一层极细的黑色粉末。
我蹲下去，用指尖蘸了一点。
粗糙，颗粒感，捻开来是深灰色的。
建筑碎屑。
鞋底带进来的那种。
2
这面墙是主卧的东墙。
买房的时候我看过户型图，东墙另一侧是废弃的杂物间和通风井，开发商没有做任何隔断，原始结构是二十四公分的实心承重墙。
我等到赵翠香午睡，苏曼出门买菜。
反锁了卧室门。
走到东墙前，握拳，敲了一下。
声音不对。
不是实心混凝土被敲击时那种沉闷短促的回响。是空的。带着共振。
我换了一个位置，往左移了半米，再敲。
实心。
回到原来的位置，再敲。
空心。
空心区域大约有两米宽，从床头延伸到衣柜旁边。
我退后两步，盯着这面墙。墙纸是去年陈辉找人重新贴的。
他说旧墙纸发霉了，正好趁我去产检的那个星期全部换掉。
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