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妈开着大奔回村接我的那天，穿着一身香奈儿，嫌弃的捂着鼻子看着我发黄的布鞋。
“招娣，妈接你去城里过好日子，不过你弟弟最近生了点小病，需要你每个月抽点血，你个乡下野丫头能去城里享福，抽点血算什么？”
上一世，我信了她的接我享福，最后被当成血库，活活被抽没命了，临死前只听到她说能给她儿子**是我的福气。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来接我的这天。
看着她傲慢的表情，我摸着藏在口袋里的剔骨刀，突然笑了。
“去城里享福啊……可是妈，你确定带我走，不会后悔吗？”
01
陈淑红脸上的笑收住。
她大概没想过，十五岁的乡下丫头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没有哭。
没有求。
也没有因为那辆停在土路边的奔驰就露出讨好的样子。
她把墨镜往下压了压，露出画过的眉。
“招娣，你这是什么话？”
“妈好心接你去城里，你还咒妈后悔？”
外婆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沾着玉米面。
外公蹲在墙根下编竹筐，竹篾从他掌心划过去，他也没出声。
他们都怕陈淑红。
不是怕她这个人。
是怕她一句话断了我的学费，断了外公那点退休金，断了这个家还能过活的钱。
陈淑红拎着皮包，鞋跟踩在泥地上，一脚一个浅坑。
她嫌脏，眉头皱的很深。
“这屋子还是老样子，二十年了，连个像样的地砖都没有。”
“爸，妈，不是我说你们，养孩子也不能这么养。”
“看看她，脸黄，手粗，鞋都洗不白。”
“带出去，人家还以为我陈淑红苛待亲生女儿。”
外婆低着头，小声说。
“招娣不差，她学习好。”
陈淑红笑了一声。
很短。
很轻。
没有表情。
“乡下学校的第一，有什么用？”
“进城以后，我给她找个中专读读，学点护理。”
“女孩子嘛，认字够用，主要得懂事。”
懂事。
上一世她也这么说。
我被带进城里的第三天，她把我摁在医院的椅子上。
白墙，蓝帘子，消毒水味压的人喘不过气。
医生说我年纪小，不能抽的太频繁。
陈淑红坐在旁边翻杂志，头也不抬。
“她壮着呢，乡下孩子贱养，哪有那么娇气。”
后来从抽血变成抽骨髓。
从一个月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
再后来，我连下床都要扶墙。
她给我买了一双新拖鞋，粉色的，鞋底很薄。
我穿着它在地下室里走，脚底贴着冰凉的水泥。
死前那天，她把病历单丢在我脸上。
“你弟弟配型成功了。”
“你再撑一撑。”
我没撑住。
她也没掉一滴眼泪。
陈淑红走近两步，香水味散过来。
很贵。
很腻。
盖不住她心里的坏。
她伸手来拉我。
“走吧，别磨蹭，你弟弟还在医院等着呢，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没良心。”
我低头看她的手。
指甲做了法式，白边干净。
上一世，这只手签过无数张同意书。
亲属签字栏里，她写的又快又稳。
陈淑红。
三个字，要我一层皮。
我往后退半步，从口袋里摸出剔骨刀。
那是早上外婆让我剁猪草用的。
刀背厚，刀口亮。
我抬手把刀砍在她面前的木桌上。
桌上的搪瓷杯跳了一下，半杯凉茶洒出来顺着裂纹往下滴。
院子静了。
连鸡都停在墙角看。
陈淑红的脸发白。
“你疯了？”
我看着她。
“你不是接我享福。”
“你是接我去配型。”
“你儿子得的是血液病，需要稳定供血，需要骨髓，需要一个便宜、听话、没人在乎的供体。”
“我刚好合适。”
“乡下来的，户口在你名下，外公外婆老了，闹起来也没人听。”
“陈淑红，你算盘打得很精。”
她嘴角动了动，立刻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
“招娣，你怎么能这么想妈？”
“你弟弟生病，妈心里难受。”
“你们是亲姐弟，你帮帮他怎么了？”
我笑了。
“帮？”
“你管每个月抽到站不起来叫帮？”
“你管签风险告知书不让我看叫帮？”
“你管把我关在地下室，防止我逃跑叫帮？”
外公猛的抬头。
外婆手里的玉米面掉在地上。
陈淑红盯着我，眼里的慈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