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咽气那天，手里还攥着当年的陪嫁玉镯。
父亲却搂着外室，对来吊唁的宾客说：
“她身子骨弱，熬不住。”
外室假惺惺地抹眼泪：“姐姐走了，我定会替她照顾好老爷和小姐。”
我跪在灵前，一言不发。
当夜，我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她的房间。
整包鹤顶红，滚烫的热水，一滴不剩地灌进她的喉咙。
她瞪大眼睛想喊，却发不出声。
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姨娘放心，我爹很快也来陪你。”
1
娘咽气那天，手里还攥着当年的陪嫁玉镯。
那只镯子，通体翠绿，水头极好。
是我外祖家传了三代的东西。
如今，它跟着娘，一起变得冰冷。
父亲赵渊，就站在床边。
他身上穿着新裁的杭绸长衫，云纹的暗绣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没有看娘。
他的手臂，正亲昵地搂着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叫刘如媚，是爹半年前从画舫上带回来的。
刘如媚依偎在爹的怀里，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
她假惺惺地用帕子抹着眼角。
那里一滴眼泪都没有。
宾客们前来吊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
爹搂着刘如媚，对着众人说。
“月蓉她……身子骨一向弱，没熬住，去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刘如媚立刻接上话。
“姐姐就这么走了，妹妹我心里实在难受。”
“往后，我定会替姐姐，好好照顾老爷和安宁小姐。”
她说着，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挑衅。
我跪在灵前，一声不吭。
身上是粗糙的**。
眼前是跳动的烛火，和缭绕的香烟。
耳边是假仁假义的哀乐，和宾客们窃窃的私语。
“这赵夫人真是命苦，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可不是嘛，当年赵老爷还是个穷秀才，全靠着夫人的嫁妆才有了今天。”
“啧啧，新人换旧人，男人啊，都一个样。”
“你看那狐狸精，夫人都没下葬，就登堂入室了。”
我垂着眼，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
爹的脸，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沉声呵斥下人。
“送客！”
灵堂很快就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哦，不对。
还有一个躺在棺材里，再也不会说话的娘。
爹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安宁，**去了，你就是府里的大小姐。”
“要懂事，别让你刘姨娘难做。”
我依旧跪着，没有抬头。
“知道了，爹。”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爹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
他带着刘如媚，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抬起头，看着**牌位。
上面写着：先妣赵母苏氏讳月蓉之莲位。
我的娘亲，苏月蓉。
曾经的江南第一才女。
为了一个穷秀才，她舍弃了所有。
用十里红妆，为他铺就了一条青云路。
换来的，却是被囚于后宅，郁郁而终。
而那个男人，在她****之时，就急着要扶正外室。
我伸出手，轻轻**着冰冷的地面。
娘，您看到了吗？
这就是您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这就是您用性命，去维护的家庭。
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我的手背上。
不是眼泪。
是我的心，在滴血。
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麻木的双腿，一阵阵发软。
我扶着棺材边，才勉强站稳。
我看着棺中娘亲安详的睡颜。
她好像只是睡着了。
可我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娘，您放心。
女儿不会让您白白受苦。
欺负过您的人。
害过您的人。
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转过身，走出灵堂。
夜色如墨。
今夜，就是她的死期。
2
我去了厨房。
下人们大概都累了，各自回房歇息。
偌大的厨房里，只有灶膛里还有几点未熄的火星。
我熟练地找到药罐。
抓了一把安神助眠的酸枣仁和茯苓。
这是我为刘如媚精心准备的“安神汤”。
她近来很得意。
得意的人，睡眠总是不太好。
我把药材放进罐里，加上水，架在小火上慢慢地熬。
药香，很快就弥漫开来。
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里面是红色的粉末。
鹤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