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七天，丈夫在我的葬礼上整理领带，动作一丝不苟，就像每次出门前我帮他整理的那样。
他抬头看向人群中的苏晚，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三年前，他在向我求婚之前，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我飘到他身边，想质问他是不是疯了，却听见他在我遗像前低声说：「再等等，很快就可以收网了。」
收网？
我愣在原地。灵堂里的白烛烧得很旺，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陈溯穿着我亲手挑的那套黑色西装。上个月我还在笑他，说这套西装太严肃，像去参加别人的葬礼。
没想到，真的是葬礼。
我的葬礼。
苏晚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身藏青色大衣。
那是我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说不喜欢这个颜色，太沉闷。
可现在她穿着它，站在我的灵堂里，目光一直落在陈溯身上。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隐忍，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我以为那是对陈溯的心疼。
我死了，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心疼他了。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我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我和苏晚认识十五年。十五年里，我把自己所有的心事都说给她听，包括陈溯第一次吻我时，他嘴唇的温度。
陈溯转身走向灵堂后门。
我下意识跟上去。作为鬼魂，我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他周围，无法离开他超过十米。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他不抽烟。至少在我面前，他从来不抽。
他点燃香烟，没有吸，只是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挂断。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见了来电显示——苏晚。
他挂断一次，苏晚又打一次。
第三次，他接起来，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不方便。」
「刹车片的检测报告出来了。」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和你想的一样。」
陈溯的手指猛地收紧，烟被捏断在指间。
「我晚上去你那里。」他说。
刹车片？
我的车是上个月才保养的。出事那天，我开车去出版社取样书，在跨江大桥上，刹车突然失灵。
警方结论是意外。车辆老化，刹车油管爆裂。
可现在他们说刹车片？
陈溯把断烟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灵堂。
他经过我的遗像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哭。从我发现自己变成鬼魂到现在，七天了，我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我以为他不爱我。
至少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爱。
可现在，他盯着我的遗像，眼眶红得吓人，像有血要渗出来。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看懂了。
那是我的名字。
许念。
葬礼结束后，陈溯开始收拾我的遗物。
我以为他会慢慢整理，留一些念想。
没想到他动作很快，像在处理一堆没用的垃圾。
我的衣服被装进黑色塑料袋，我的书被塞进纸箱，我的化妆品被扔进垃圾桶。
只有那本日记本，他留在了床头柜里。
我飘过去看。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时，他送给我的礼物。牛皮封面，烫金边。
我写了三年。里面全是琐碎的日常。
「今天陈溯加班，我煮了面，他吃了两口就说饱了。其实我知道，他胃不好，吃不下。」
「陈溯又忘了结婚纪念日。算了，他忙。我给自己买了一块小蛋糕，假装是他买的。」
诸如此类的废话。
我没想到他会留下这个。
他翻开日记本，停在其中一页。那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刹车好像不太灵，下次保养要记得提醒陈溯检查一下。」
日期是我死前三天。
陈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摩挲着纸面，把那一页摸得起了毛边。
然后他合上日记本，放进抽屉最深处。
那个抽屉里，还放着我们结婚时交换的戒指。
他的那枚，一直戴在无名指上。我的那枚，被他收进了抽屉。
苏晚是第二天晚上来的。
她按门铃的时候，陈溯正在煮面。
是我生前常做的那种西红柿鸡蛋面。他手艺很差，鸡蛋炒糊了，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