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上，小姑让我拿三十万给表弟买车，一桌子人盯着我，我笑着问：“小姑，表弟月薪五千，车贷你来还吗？”
“知知，你表弟陈浩要结婚，女方家要求必须有辆好车撑门面。不多，就三十万。这钱，你当姐姐的，得帮一把。”
年夜饭桌上，小姑的嗓门盖过了电视里的欢歌笑语，一双双眼睛像探照灯般聚焦在我身上。
大伯母笑着帮腔：“是啊知知，你现在在鹏城工作，出息了，拉拔一下自家弟弟是应该的。”
表弟陈浩只顾低头刷手机，仿佛讨论的中心不是他。
我放下筷子，环视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笑了。
“小姑，表弟月薪五千，车贷你来还吗？”
饭桌上所有声音一瞬间消失。
我叫林知意，一个在鹏城勉强站稳脚跟的普通上班族。父母是老家小县城普通的中学教师，勤恳一辈子，没攒下什么大钱，却给了我他们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教育。
三年前，父亲一场急病带走了他，母亲悲伤过度，身体也垮了，熬了一年多，也走了。
留给我的，除了鹏城那套他们倾尽大半生积蓄、为我付了首付的小两居，就只剩下无尽的思念。
以及老家那些忽然“热络”起来的亲戚。
所谓的“热络”，主要体现在对我个人情况的无限关切，以及对我名下资产的模糊刺探上。
尤其是小姑一家。
小姑是我父亲唯一的妹妹，小姑父***在县城做点小生意，挣得不多，花得不少。他们的儿子陈浩，比我小两岁，从小被宠得没边，学习一塌糊涂，勉强混了个专科文凭，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最长的一份干了不到半年。
用小姑的话说，“我们小浩心气高，那些小公司配不上他”。
父母在时，他们就不时上门“周转”，从几千到几万，名目繁多，父母念及亲情，多半都借了，还的次数寥寥。
父母走后，他们消停了一阵，大概是摸不准我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少底。
直到去年，不知从哪听说鹏城房价又涨了，他们对我那套房子的“关心”便与日俱增。
今年是周姨几次三番催我回来过年。周姨是我妈妈生前最好的姐妹，话说到“**妈在那边也不安心”这种程度，我推辞不过，紧赶慢赶在除夕下午回到了老家县城。
年夜饭安排在县城一家酒楼包厢，周姨做东，除了我，就是小姑一家、大伯母一家，算是比较近的亲属了。
一开始气氛还算和谐。
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陈浩的婚事上。
小姑立刻来了精神，说小浩谈了个女朋友，是市里的，家境好，就是女方家有点要求。
“要求有房有车。房子嘛，我们县里那套三居室做婚房够了。就是这车——”
小姑拖长了调子，眼睛往我这边瞟。
“女方指定要一辆好点的越野车，办下来差不多三十万。”
然后，就是开头那一幕。
小姑直接向我开了口，语气不是商量，更像是通知。
大伯母在旁边敲边鼓。
我看着小姑那张写满算计却偏要做出愁苦模样的脸，看着小姑父事不关己的漠然，看着陈浩低头打游戏的样子，过去那些记忆翻涌上来。
小时候陈浩抢我玩具，小姑说“弟弟小，你让让他”。
父母生病用钱紧张，请小姑家归还部分旧账，被堵在门口哭穷骂了半个钟头。
父母葬礼上，他们惦记的是礼金怎么分。
所以我那句“小姑，表弟月薪五千，车贷你来还吗？”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
小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小姑父先反应过来，拍了下桌子：“知意！你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要是还在，这钱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拿了！”
“就是啊知知，”大伯母也皱着眉，“你弟弟工资暂时不高，以后总会涨的。你一个人在鹏城花销能有多大？先帮你弟弟把终身大事解决了，他记着你的好。”
陈浩终于抬起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理所当然的不耐烦。
“姐，有就有，没有就直说，扯我工资干嘛。”
“小浩！”小姑呵斥了一句，毫无力度，转头看我，换了副苦口婆心的调子，“知知，你小姑知道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但这不也没办法吗？你表弟结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