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盛京那日，春雨洗过长街，城门口的青石湿得发亮。
三年前，我还是谢家最受称赞的女儿，是盛京贵女们遇事愿意问一声“云枝姐姐怎么看”的人，也是靖安侯府世子顾行舟的未婚妻。
后来，永嘉县主沈含霜设局夺了我的婚约。
她用一场丑闻逼顾行舟娶她，又借承恩王府的权势压我谢家低头。那时满城流言说我嫉妒成狂、害人不成反毁自身，连我离京时，茶楼里还有人笑我：“谢云枝再端庄又如何？还不是输给了县主。”
他们不知道，我走之前，藏下了一只香炉，一封被烧了一半的密信，还有一个活着的证人。
三年后，我带着这些东西回来，不是为顾行舟，也不是为向谁证明我值得被爱。
我是回来讨债的。
1.
马车停在谢府门前时，门房愣了许久，才颤着声喊：“大姑娘回来了！”
我掀帘下车，看见谢府门楣仍旧洁净，母亲亲手种的玉兰树也还在，只是枝头未开，像被人压了三年的气。
父亲迎出来，鬓边白了许多。
他看着我，眼眶发红，却只说：“回来就好。”
我俯身行礼：“女儿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母亲从后面快步出来，一把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
她低声问：“云枝，你当真要去明日的曲水宴？”
我点头。
曲水宴是盛京世家女眷每年春日最热闹的雅集。当年，我就是在那样的公开场合里，从人人称赞的谢姑娘，变成众人口中“心术不正的弃妇”。
如今我回来，自然也要在同样的地方，把他们扣在我身上的东西，一件件还回去。
母亲担忧：“沈含霜如今是靖安侯世子夫人，背后还有承恩王府。她这三年在盛京经营名声，人人都说她贤良隐忍。”
我笑了笑：“她若真隐忍，明日便不会忍得住。”
话音刚落，外头递来一张帖子。
烫金花笺，香气浓腻，上头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闻谢姐姐归京，含霜欣喜。明日曲水宴，盼姐姐赏光，也好让旧人叙叙旧。”
我看着那句“旧人”，指腹轻轻抚过落款。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笑着走到我面前，温声唤我“谢姐姐”，然后亲手把我推入泥里。
父亲沉声道：“不去也罢。”
我把帖子合上，递给身旁丫鬟。
“去。”
我抬眼看向门外春雨，声音平静。
“她既然亲自请我登台，我若不去，她这出戏还怎么唱？”
第二日，我着一身素青衣裙入曲水园。
刚踏进花门，原本热闹的园子忽然静了一瞬。
许多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惊讶，有心虚，有怜惜，也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还没开口，一个穿石榴红衣裙的姑娘便越过众人跑来，一把抱住我。
“云枝姐姐！”
是宁安郡主萧令棠。
她比三年前高了些，眼睛却还是清亮。她抱着我，声音哽咽：“你可算回来了。她们都说你不会再回盛京了，我偏不信。”
她这句话落下，周围人的神色便变了。
原以为我归来会冷清难堪，可萧令棠这一抱，便等于替我当众撑了第一把伞。
紧接着，几位旧日相熟的贵女也围过来。
“谢姐姐，你在江南可还好？”
“去年女学修订礼卷，我还用了你从前写的批注。”
“我母亲听说你回来，特意让我请你过府一叙。”
一句句问候落下，那些准备看笑话的人脸色渐渐僵住。
我微微欠身，逐一回应。
我从不是靠婚约站在盛京的。
这一点，沈含霜似乎忘了。
直到水榭外传来一声轻笑。
“谢姐姐果然还是这样受人喜欢。”
众人回头。
沈含霜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走来。她衣裙华贵，发间金簪垂珠，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笑意。
在她身侧，顾行舟站着，眉目依旧俊朗，却比三年前沉郁了许多。
他看见我，神情一震。
沈含霜察觉到他的失态，指尖微微收紧，却笑得更温柔。
“姐姐离京三年，回来也不先遣人告知一声。含霜还以为，姐姐仍不肯原谅我们。”
园中一静。
她一开口，便把旧事扯出来，像是我若不宽容，就是我小气。
我看着她，慢慢笑了。
“县主说笑了。”
我声音不高，却足够水榭内外听清。
“三年前该被原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