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绣坊门口跪了一个人。
玄色锦袍沾满泥水，膝盖在青石板上跪出两个深印。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这可是靖王萧玦。""跪了三天了，沈娘子连门都没开。"
绣坊的门开了一条缝。我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王爷跪够了？可我沈凝的心，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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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替身
三年前，我是靖王府的侧妃。父亲获罪，全家没入官府，我因眉眼神似苏婉柔，被萧玦从罪臣名册里挑出来，一顶小轿抬进了王府侧门。
新婚夜，他醉醺醺地挑开盖头，凑近了看。酒气喷在我脸上，混着股檀香味。
"这眼睛……"他眯着眼，拇指擦过我的眉骨，"像。"
他没说是像谁。我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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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拼命想让自己配得上他。
给他洗手作羹汤，他说太咸。绣寒衣，他说针脚太密。整理兵书，在每卷末尾用小楷写上批注——他的作战习惯、阵法变动、提过每一个战术想法。他从来没翻过。
有一天深夜，我坐在西院的烛火下，一针一线地绣平安符。
符纸上绣着"平安"两个字。我绣得很慢，想把每一针都绣进祝福。
他路过。
站在窗外看了很久。我抬头，他没进来。
"这有什么用。"
他指着平安符，说了四个字。没等我回答，转身就走了。
我愣了一下，把平安符收进袖子里。
那是我绣给他的第一样东西。他不要。
后来我还是绣了。一共绣了三个。三个都在他踩碎的行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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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九年秋，边境**。饯行宴上刺客拔刀，我挡在他身前。
箭尖带倒刺，豁开皮肉那一瞬其实不怎么疼。
疼的是他低头看我的时候。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往怀里拢了拢，手劲大得勒得我喘不上气。
我以为那是心疼。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怕我死在他宴会上，给他丢人。
箭伤未愈，边境平定。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我正在西院里换药。伤口还没拆线，肩骨那里隐隐地疼。
他回来那天，没有回王府。
他骑着汗血马出了城。城外三十里，有一队车马在等她。
苏婉柔。
消息是绿芜告诉我的。她说王爷出城了，去接一个人。"夫人说，那个人没死，被商船救了，在海外待了三年。"
我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墨梅，一句话没说。
他回来了。带着苏婉柔一起回来的。
他骑汗血马去城外迎她，扶她下马车，披上自己的大氅，牵她的手走进王府正门。那扇门，我嫁进来三年没走过。
他走进正门的时候，一步都没停。
我在人群里，看着他从身边走过去。他没看我。
他的眼里只有她。
正厅设宴，府里所有人都在。我站在角落。
苏婉柔提着裙摆走过来，步子迈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妹妹叫什么？"
"沈凝。"
她"嗯"了一声，歪头看了萧玦一眼，笑意就漫开了："王爷好眼光。这眉毛，这下巴……"
她没说完。但满厅的目光都砸在我身上，像在认领一件物件。
萧玦端着酒杯，没看我。他看苏婉柔的眼神很软，软得不像他。
"替身。"我重复了一遍。笑声停了。
萧玦把酒杯搁下，从袖筒里摸出个香囊，漫不经心地丢在我脚边。
"这东西收起来吧。"
他踩上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是跟苏婉柔说话时的那种笑。
香囊瘪下去的声音很轻。我听得很清楚。
我弯腰捡起碎片，攥进掌心。苏婉柔低头掩着嘴笑。萧玦揽着她走了，没回头。
那晚我在铜镜前坐了一整夜。天亮，翻出修眉的小刀，在脸上划了一道。血顺着眉尾淌下来。那双像苏婉柔的眼睛，被血染得模糊。
萧玦，从此我沈凝，与你两不相欠。
服下假死药，绿芜用运柴板车把我从后门送出王府。她跟了我三年，从王府到这里，是我的心腹。假死那晚，是她买通的守卫，是她赶的板车，是她把我送出城的。
管家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找到机会凑到萧玦耳边。
他手上还捏着眉笔，笔尖在苏婉柔眉尾顿了一下。
"哦。"他应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