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三十二分，我醒了。
没有闹钟，没有声响，是身体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精准地把我从浅眠里拽出来。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身旁是空的。
被子冰凉，枕头冰凉，整张床都是冰凉的。三个月前搬出那套两百平的江景房时，我只带了一只行李箱。许衍城说，房子是他婚前买的，车是他名下的，公司是他注册的。
“你什么都没有，**夕。”
这是他的原话。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颈椎到腰椎，每一节都在发出钝重的**。三十三年的人生，前二十年拼命念书，后面十三年全搭给了一个男人和一家公司。我曾经能连续工作四十八个小时调配一款新品香型，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研发和品控，胳膊上被化学试剂灼伤的疤至今还在。这具身体没有被岁月击垮，是被婚姻和背叛慢慢掏空的。
窗外还是黑的。
这座城市的黎明总是来得迟。
我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眼睛发酸。
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律师发的：“林女士，今天上午十点，民政局。离婚协议对方已签字，您确认无异议即生效。”
第二条，我妈发的：“夕夕，妈不懂别的，但你过得不开心就别撑了。”
第三条，许衍城发的。
我没点开。
把手机扣回床头，我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这间出租屋三十五平，在城中村的老小区里，隔壁总有孩子半夜哭闹的声音。跟三个月前我住的那套精装修江景大平层相比，像两个世界。
可那个世界，从来就不是我的。
我走到阳台，没开灯。
城市的夜还没完全褪去，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零星亮着，像失眠者的眼。
我靠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这是我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十分钟。
没有“许**”的身份，没有“清岚”品牌幕后的隐形功臣，没有那个在实验室里可以连续工作三天不休息、却在丈夫面前连一句质疑都不敢说的懦弱女人。
我只是**夕。
一个被丈夫净身出户、马上要去签离婚协议的三十三岁女人。
冷风灌进薄薄的睡衣，我打了个寒颤，转身进了厨房。
打开燃气灶，烧上水。蓝色的火苗**锅底，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靠在灶台边，看着水慢慢升温，泛起小气泡。
思绪飘回一周前。
许衍城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说要谈离婚的事。我到的时候，他身边坐着宋艺晚。
二十五岁，长发，精致的妆容，穿着我以前设计的那款限量风衣。
她翘着腿坐在许衍城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指甲做得很漂亮。
许衍城连正眼都没看我，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签了吧。”
我看着那份协议。
房产归男方。车辆归男方。公司股权——那家我一手从实验室带到年营收八千万的护肤品牌“清岚”——全部归男方。给我的补偿是三十万。
三十万。
我在“清岚”做了七年。每一款产品的配方是我研发的，每一个爆款概念是我提出的，最核心的三个专利技术，全在我脑子里。
但纸面上，我什么都不是。
公司法人是许衍城。研发总监的名字写的是许衍城。所有专利的署名都是许衍城。
因为他说过：“夫妻一体，写谁的名字不一样？你负责做事就好，外面的事我来。”
我信了。
信了整整七年。
宋艺晚看着我，笑得温温柔柔的。
“林姐，衍城说你最近身体不好，不适合继续管公司了。我之前也学过化妆品管理，以后研发的事，我来接手就行。”
她叫我“林姐”。
语气像在安慰一个被淘汰的旧员工。
水开了，热气升腾，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回过神，煮了一碗清汤面，没有卧鸡蛋。
坐在小小的餐桌前，一个人吃。
面条寡淡无味，和我过去三年的婚姻一样。
吃完收拾好碗筷，我走进卫生间。
灯光刺眼。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底是化不开的乌青，颧骨瘦削，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根碎发贴在额头上。
三十三岁。
看起来像四十。
我还记得二十五岁的自己。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