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厨颠勺十三年，我累出一身病。
看着工资条上的三千块，我砸了炒勺。
“我不干了！”
辞职信甩在老板桌上。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
“你发什么疯？”
“店里百分之十的股份都在你名下，你不要了？”
我死死盯着他。
股份？
上个月我徒弟刚全款提了路虎。
他逢人便说那是老板给他的分红。
01
我甩开陆振华的手，手腕被他捏得生疼，留下一圈红印。
“我的股份分红呢？”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是不是都分到我徒弟周朗的路虎上了？”
陆振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仅仅一秒，又堆起了那张我看了十三年的、熟悉的笑脸。
“小念，你误会了。”
他走过来，想拍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给小朗那是奖金，鼓励年轻人嘛，年轻人有干劲，店里生意才能好。”
“你的股份是干股，年底才分，这个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冷笑出声。
年底分红？
真是个*****。
十三年了，我听了十三年的年底分红。
第一年，他说店里刚起步，要用钱的地方多，让我等等。
第五年，他说店里要装修，扩大门面，分红就先压一压。
第十年，他说儿子要出国，手头紧，明年一定加倍补给我。
十三年，就像一个永远不会醒的噩梦。
每年画下的大饼，都成了我下一年继续卖命的毒药。
陆振华见我不信，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开始打起了他最擅长的感情牌。
“小念，做人要讲良心。”
“十三年前，你一个小姑娘，无亲无故地来投奔我。”
“是我，手把手把你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黄毛丫头，教成了今天鸿福楼的顶梁柱。”
“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
我胃里一阵翻腾，不是因为病，而是恶心。
是他教我？
我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把那本浸透了油渍和心血的家传菜谱交给他。
“老陆，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这点手艺，还有我这个女儿。”
“念念就托付给你了，求你看着菜谱的份上，给她一口饭吃。”
他当时点头如捣蒜，满口答应。
结果，我成了给他赚钱的工具，我父亲的菜谱，成了他标榜自己厨艺的资本。
眼前闪过十三年里的一幕一幕。
凌晨三点，我一个人在黑暗的菜市场里，跟摊贩为了几毛钱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只为挑到最新鲜的食材。
三伏天，四十度的后厨，灶火熊熊燃烧，我热到中暑，倒在灶台边，醒来后喝口水继续颠勺。
为了研发一道新菜，我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手被滚烫的热油烫得满是水泡，新肉长出来，又被烫出新的疤。
我伸出手，指着手腕上那块如同蜈蚣般盘踞的狰狞疤痕。
“这块疤，你还记得吗？”
“为了给店里抢下城南那笔最重要的宴席订单，我被一整锅翻倒的热油烫的。”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陆振华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替他说了出来。
“你说，‘一点小伤，大惊小怪什么？女孩子留疤不好看，以后嫁不出去。扣你一百块，算给你买药了’。”
“你还说，‘这是为了激励你，让你以后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
陆振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强行解释：“那不是……那不是为了你好吗？”
“为我好？”我几乎要笑出眼泪。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我那个好徒弟周朗探进一个脑袋。
他染着一头黄毛，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光，脸上是嬉皮笑脸的表情。
“师父，老板，怎么了？”
“是不是师父又闹脾气了？”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对着陆振华说：“老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不稳定。”
陆振华像是立刻找到了台阶下，脸上的表情瞬间缓和，赞许地拍了拍周朗的肩膀。
“还是小朗懂事。”
“你师父就是太累了，压力大，你以后多替她分担分担。”
那副亲昵的样子，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这个为鸿福楼燃烧了十三年青春的人，只是一个每个月会无理取闹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