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色的数字
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左脸压着胳膊趴在收银台，半干的口水粘在袖口，键盘缝里卡着昨天掉的薯片渣。
玻璃门的风铃“叮铃”撞了一声，我猛地抬头，颈椎咔吧一声脆响，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半边脸麻得没知觉。
“欢迎光临。”我含含糊糊地喊，没完全醒透。
“两瓶水。”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我彻底抬眼，看见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西装熨得笔挺，头发用发胶定得纹丝不乱，可脸白得像刚从冷库里出来，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挨了两拳，连眼白都爬满了***。他直奔冰柜，拿了瓶最便宜的农夫山泉，又顺手拿了一瓶同款。
“四块。”
他扫码的时候，我看见了。
他头顶上飘着一串红字。
97。
我使劲眨了眨眼，那串字还钉在半空，像超市货架上印着**价的不干胶标签，红得扎眼，稳稳悬在他头发上方三指宽的地方。男人付了钱，转身往外走，那串数字跟着他飘到门口，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揉了揉太阳穴，低头扫了眼键盘缝里泛着油光的薯片渣，心说这破夜班迟早把我上出精神病——晚十点到早六点，一个月四千五，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交，熬出幻觉都算工伤自理。
我叫林默，二十二岁，普通二本毕业，投了八十七份简历，最后落脚在这家“好邻居便利店”，守没人愿意熬的大夜。
我刚准备重新趴下去，门又响了。
一对小情侣挤进来，男生搂着女生的腰，女生手里转着手机，两人有说有笑。我抬眼扫过去，男生头顶飘着12，女生头顶飘着7。
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不是幻觉。
“老板，两盒草莓味可爱多。”女生晃了晃手机。
“十六。”
男生扫码付款，两人推开门嬉笑着走远。我贴在玻璃门后看着，男生头顶的12跳了一下，变成11，女生的7也跟着变成了6。
数字会变。
我冲到收银台旁边那面沾着油污的镜子前。镜子里，我的头顶也飘着一串鲜红的数字。
43。
我伸手去抓，手指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空气，什么都摸不到。那字就像凭空投影在空气里，红得刺眼。
这**是什么？
我坐回塑料凳上，脑子转得发僵。西装男97，看着像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小情侣数字低，眉眼间全是鲜活的劲儿；我43，不上不下。
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笔尖断在答题卡上，我没敢举手要新的，十二分的题空着交了卷。大学四年，打了四年游戏，***擦线才拿到。毕业后投简历被刷了一轮又一轮，最后窝在这家便利店熬大夜。
要说后悔，确实能攒一堆。
这些数字……是后悔值？
念头刚冒出来，我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西装男97，那是得后悔成什么样？
门又响了。一个老**走了进来，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手里攥着个褪色的蓝布袋子。我抬眼看向她头顶，数字刺得我眼睛发疼：89。
老**走**架前，慢慢悠悠地挑东西。她拿起一包挂面掂了掂，又放回去，换了包更便宜的，又拿了三个鸡蛋，一小袋加碘盐。
“一共八块五。”我说。
她打开布袋子，里面裹着层手帕，手帕里包着零钱。她一张一张把皱巴巴的纸币捋平，数出八块五，钢镚放在柜台上，轻轻滚了两圈。
我盯着那个89，心口发紧。
她突然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唉，要是当年我能再咬牙坚持一下就好了。”
“您说啥？”
“没啥，人老了，就爱瞎想。”她笑了笑，满脸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我心脏猛地一跳，嘴比脑子快了半拍：“奶奶，您等会儿。”
她回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我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抖：“您……是不是心里压着件事，想起来就堵得慌？”
老**瞬间僵住了。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你咋知道？”
“我能看见。”我指了指她头顶，“89，我猜，这是您心里的疙瘩数。”
老**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抖着手扶住旁边的货架，货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