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家族群里发语音，说我三年没给过她一分钱。
那条语音 47 秒。
她哭得断断续续，说我在省城买了房，开了车，却让她一个人在县医院排队拿药，连降压药都舍不得买好的。
群里很快炸了。
二舅发：“清清，**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小姨发：“一个月给两千也行啊，不能一分钱不管。”
弟媳孙媛最会说话。
“姐可能也有难处。妈，您别怪她，我和志强先垫着。”
我坐在去县城的**上，看着那句“先垫着”，手指一点点凉下去。
三年。
每月 8000。
我给我妈转了 288000。
没有断过一次。
到县医院时，我妈正坐在走廊输液。她看见我，先把脸别过去。
“你还回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我没吵，把新买的降压药放到她床头。
她伸手去拿药盒时，动作太急，旧药盒从枕头底下掉出来。
盒盖摔开，一沓取款小票散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
36 张。
每张背面，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孙媛。
我把小票一张张摊在病床边的小桌上。
日期很整齐。
每月 16 号或 17 号，金额 8000。有时 5000，有时 3000，分两笔取。取款网点就在县医院对面的自助银行。
我妈伸手来抢。
“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我把她的手按住。
“妈，这些钱是谁取的？”
她眼神躲开。
“我自己取的。”
“你上个月腿疼，连楼都下不了。怎么取？”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手机还在震。
家族群里，孙媛发了一张照片。她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配文：“妈住院手续办好了，做儿女的，能多担一点就多担一点。”
照片角落里，露出缴费单尾号。
我低头看小票。
尾号一样。
我拿起手机，直接在群里发了一张转账截图。
最近一笔，4 月 15 日，8000 元。
收款人：林玉珍。
也就是我妈。
群里静了半分钟。
孙媛很快回：“姐，转账不等于妈收到。卡一直在妈自己那儿，我们可没碰。”
我看着药盒里的小票，第一次发现，有些人说起谎来，是先把孝顺两个字举在头顶。
我问我妈要***。
她不肯。
“你一回来就查账，你是来看我，还是来审我？”
“我每个月给你 8000，你在群里说我一分钱没给。妈，我不该查吗？”
她眼圈一下红了。
“我说两句怎么了？你弟他们也难。媛媛生孩子，房贷，车贷，哪样不要钱？”
我坐在病床边，忽然有点想笑。
“所以我的钱，是给他们还房贷了？”
“你别说那么难听。”她压低声音，“都是一家人。”
又是这句。我从小听到大。
弟弟林志强打碎邻居玻璃，是一家人。弟弟上技校缺学费，是一家人。弟弟结婚彩礼不够，还是一家人。
我高三想买一套英语听力磁带，我妈说家里紧，让我忍忍。
我忍到工作，忍到****，忍到每月给她转8000。她还是让我忍。
我没有再问她。
我拿着***和转账记录去了银行。
柜员说，母亲账户流水必须本人到场。
我回医院，把轮椅推到床边。
“妈，去银行。”
她盯着我。
“你非要**我？”
我把药盒里的 36 张小票装进文件袋。
“不，我要看看是谁在逼你。”
银行大厅人很多。
我妈坐在轮椅上，手死死抓着扶手。
轮到我们时，她还在小声说：“清清，算了吧。你弟媳会生气。”
我把***放进窗口。
“打印三年流水。”
柜员看了看我妈。
“本人确认吗？”
我妈嘴唇发抖。
我低头看她：“妈，你要是现在说钱都是你花的，我就不查了。”
她闭上眼。
“打吧。”
流水很长。
每月 15 号，我转入 8000。
16 号或 17 号，自助取款。
有时取完现金，隔天又有扫码消费。母婴店、车贷代扣、建材市场、小区物业。
我指着一笔 3200 的消费。
“妈，你买过儿童安全座椅？”
她不说话。
旁边柜员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打印。
流水尾页，有一笔转账，金额 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