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嫌我给的钱少，嫌我拿了启铭的奖金，故意弄这一出给我难堪！”
刘玉珍的手掌拍在桌面上，碗碟跳了跳，汤汁溅出来。
“苏念晚，你安的什么心？我们老陈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在年三十晚上，当着亲戚的面，打我的脸！”
陈启铭放下筷子，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妈，你小声点，大过年的——”
“你别碰我！”
刘玉珍甩开儿子的手，手指对准我的鼻子。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这桌菜是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婆婆不配吃好的？是不是觉得我们陈家亏待你了？”
我低头看了看面前这桌菜。
白菜炖粉条，土豆烧肉，凉拌黄瓜，清炒豆芽，西红柿蛋汤。
简单，但干净，分量足。
我放下筷子。放得很轻，没发出声响。
抬起头，看着刘玉珍快要冒火的脸。
“妈，您这话，我听不懂。”
我的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是您说，一千八百块预算，准备九个人的体面年夜饭。我照做了。这些菜，一共花了四百零三块，剩下的钱，我一分不少退给您了。您要是觉得不体面，那可能是我们对体面的理解不一样。”
“你放屁！”
刘玉珍嗓门拔高了八度。
“一千八百块怎么可能只买这些东西？你就是抠门！就是舍不得花钱！就是对我有意见！”
“我对您没意见。”
我看着她。
“我只是按您的要求办事。您要是觉得我办得不好，下次您自己来。或者，把该给的钱给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句话，妈，您比我懂。”
“你……你……”
刘玉珍的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好！你厉害！你能说会道！陈启铭！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她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陈启铭涨红了脸。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恼怒。
“念晚，你少说两句！过年呢，非得闹得大家都不舒服？”
“是我在闹？”
我把视线转向他。
“陈启铭，从你偷偷把十五万奖金转给**开始，这事就没法让人舒服了。**拿着钱，甩给我一千八，让我张罗九个人的体面年夜饭。办不好就是我的错。这话说出去，你觉得谁会信？”
“那是我妈帮我存着！”
陈启铭提高了声音。
“她又不是不还！”
“什么时候还？”
我问他。
“等我们买房的时候？等我们要用钱的时候？陈启铭，你自己信吗？”
他说不出话了。
一直没吭声的公公陈德顺咳嗽了一下。
“都少说两句，先吃饭，菜凉了。”
“吃什么吃！”
刘玉珍一把推开面前的碗碟。
“这种东西，喂狗都不吃！我不吃！谁爱吃谁吃！”
碗掉在地上。
啪嚓一声。
碎了。
菜汤溅了一地，白菜叶子散在碎瓷片之间。
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只有甜甜被吓到了，窝在陈雅婷怀里抽泣。
赵磊叹了口气，拿起烟，又放下。
陈雅婷拍着女儿的背，眼神在我和刘玉珍之间来回转。
陈启铭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我，再看看**。
“妈，您这是干嘛啊……”
“我干嘛？”
刘玉珍眼圈红了，声音拔尖。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就要往门框上撞。
陈雅婷赶紧站起来拉她。
“嫂子！嫂子你别这样！大过年的！”
闹。
就知道闹。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场戏。
看着刘玉珍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小姑一家手忙脚乱，看着陈启铭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站起来，走到刘玉珍面前。
陈雅婷下意识挡了一下。
我没看她，只看着刘玉珍。
“妈，您别撞门框，撞坏了还得修，又得花钱。”
我语气很平。
“您要是觉得这顿饭吃不下去，那就不吃。反正，我吃。”
转身走回桌边。
拿起碗，夹了一块土豆烧肉，舀了一勺粉条。
坐下来，开始吃。
一口。两口。
嚼得很慢。
刘玉珍的哭声停了。
她瞪着我，跟看怪物一样。
“你……你还有脸吃？”
“我为什么没脸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