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林奇，二十七岁，房产中介。花呗欠四千三，房租下个月八号到期，上个月被客户投诉说"小区周边配套跟您描述不符"，扣了半个月绩效。所谓配套，不过是我在三公里外看到了一个超市。
然后我帮朋友搬家，扛冰箱上三楼，脚底一滑，连人带冰箱滚下去了。后脑勺磕在转角墙面上，眼前一黑。
再睁眼，世界变了。
我趴在一张灰色垫子上，垫子很软，柠檬味洗衣液的味道。旁边一个不锈钢碗，装着棕色小颗粒。碗另一边一个塑料水盆。墙角有个蓝色颗粒的猫砂盆。
我试图坐起来——坐起来了，但姿势不对。**搁在脚后跟上，两只手撑前面。低头一看，两只橘**爪子，粉肉垫，趾甲缩在肉垫里。动了动趾头，趾甲弹出来，弯弯的带钩，跟弹簧刀似的。
猫。
我变成了一只猫。
正常反应是恐慌。但我没慌。干中介三年了，什么奇葩户型没见过？暗卫、**户型、一楼返潮、顶楼漏水、十八线县城标价两百万的老破小——我都能面不改色地说"这个户型有它的特色"。变成猫算什么？顶多算"房屋结构发生重大调整"。
我开始用专业眼光评估当前环境。一室一厅，目测四十平，层高正常，采光一般，窗户朝北——朝北，硬伤。通风还行，但猫砂盆离垫子一米五。这个距离在人类世界叫"卫生间紧挨卧室"，在猫的世界里叫"你打算床头搁个马桶"。
配套：一个猫抓板，一个逗猫棒，一个自动饮水机。没猫爬架，没猫隧道，没窗台吊床。这水平我只能跟客户说"刚需盘，够住"。
我还没评估完地段，肚子饿了。
猫的饿法跟人不一样。人是慢慢来的，先不舒服再难受再饥肠辘辘。猫的饿是突然的，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胃里像有人按了个开关，直接从零跳到八。然后我的身体冲向了不锈钢碗。四条腿以一种我完全预判不了的速度把我运到了碗面前。脑子还没下指令，腿已经到了。
低头吃一口。难吃。干巴巴的小圆柱体，嚼起来咯吱咯吱，一股腥味。第一反应吐出来。第二口已经进嘴了。第三口**口，脑袋在碗里左右横扫，好几颗猫粮被甩到碗外面，跟下冰雹似的。
吃了半碗停下来喘气。
然后又吃了。
吃完碗底的时候我看着空碗，只有一个念头：刚才没人看到吧？
转头。沙发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穿着印着柴犬的T恤，举着手机对着我。屏幕上是我刚才埋头刨猫粮的画面。
"橘子你吃这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橘子。她叫我橘子。我叫林奇。张嘴想解释，出来一个字："喵"。干巴巴的，没感情，没信息量。就像你准备了三十页PPT，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就一个字。
小陈看了我一眼，低头刷手机了。
我站在原地嘴边挂着猫粮渣子，觉得很屈辱。我林奇，带看两百多套房，被客户骂都能笑着回"您说得对我再去核实一下"，现在连"我是人"三个字都说不出来。
委屈没持续多久，因为身体又不受控了。
开始舔毛。
舌头伸出来的时候我整只猫都僵了。猫舌头跟人的完全不一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倒刺，像一把微型锉刀。从胳膊上舔过去，沙沙沙的，粗糙中带着一种诡异舒服。就好像有人用指甲挠你平时挠不到的位置。
舔了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回过神来右前腿已经舔湿了一**，毛全贴肉上，像穿了条湿裤子。
停下来看着湿腿觉得很丢脸。但没人会觉得丢脸，因为在外界看来我就是一只猫在舔毛。我的尊严在变成猫的那一刻自动清零了。被投诉还能申诉，变成猫你找谁申诉去？
舔完毛喉咙自己开始打呼噜。嗡嗡嗡嗡，像微型发动机。我越想停越响，到最后整个身体都在震。小陈从沙发伸手过来摸了我脑袋一把，呼噜声直接翻倍。她甚至没看我，就随手一摸，跟按开关似的。
我堂堂房产中介，被一个随手的摸头杀拿捏了。
二
第二天，猫砂盆。
我一直刻意没想这件事。但猫的身体不讲道理，该上厕所的时候四条腿自己往那边走，我拽都拽不住。走到盆边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