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阮拎着那个印着红五星的旧帆布包，站在**村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整个人都是懵的。
风卷着黄土扑过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抬眼望去，一片灰扑扑的土坯房，零零散散地趴在坡上。远处田里，几个人影正弯着腰，不知道在忙活啥。
“城里来的知青是吧？”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走过来，上下打量她，“长得可真俊。”
苏阮抿了抿嘴，没吭声。
妇女叫王婶，是生产队的妇女主任。她把苏阮领到村西头一处矮房子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喏，知青点就这儿。之前住的两个知青去年回城了，你先凑合住。”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扇小窗户，糊的报纸破了几个洞，风呼呼往里灌。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墙角堆着些杂物，上面蒙了厚厚一层灰。
“被子褥子自个儿想办法。”王婶说完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一早去队里记工分，别迟到。咱们**村不养闲人。”
门关上了。
苏阮把帆布包放在床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摸了摸那张床。木板硬邦邦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
她在床边坐下，从包里掏出母亲临走前塞给她的半块桃酥，小心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眼睛却突然酸了。
晚上，风更大了。破窗户纸哗啦啦响，屋里冷得像冰窖。苏阮裹紧身上那件薄棉袄，蜷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哨子就响了。
苏阮赶紧爬起来，用冷水抹了把脸，跟着人群往打谷场走。队会计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拿着本子点名。
“苏阮！”
“到。”
几个站在旁边的妇女互相递了个眼色，嗤嗤笑起来。
“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的。能干啥活？别到时候哭鼻子。”
苏阮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分活的时候，王婶指着她：“你去挑水。村东头井边有桶，挑满食堂那两口大缸。”
旁边一个圆脸妇女插嘴：“王婶，她那小身板挑得动吗？要不让她去割草吧，后山坡那片草长得老高了。”
“也行。”王婶挥挥手，“那就割草。晌午前割够五十斤，记五个工分。”
苏阮接过那把生了锈的镰刀，沉甸甸的。
后山坡离村子有二里地。苏阮走到那儿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弯腰抓住一把草，镰刀挥下去——草没断，手却被镰刀把硌得生疼。
才割了小半筐，手心就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一个破了，渗出血丝。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晌午收工，她去食堂领饭。
掌勺的是刚才那个圆脸妇女，叫赵金花。她舀了一勺玉米糊糊倒进苏阮碗里，又捡了两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红薯扔进去。
“就这些？”苏阮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
“咋的？嫌少？”赵金花叉着腰，“你们知青刚来，还没给队里做贡献呢，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爱吃不吃！”
后面排队的人催着，苏阮只好端着碗走了。
蹲在墙角喝完那碗糊糊，两个小红薯根本填不饱肚子。下午还要继续割草，她只觉得浑身都没力气。
傍晚收工回来，苏阮瘫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手心**辣地疼，肚子咕噜噜叫。
窗外传来妇女们说笑的声音，隐约能听见“那个新来的知青娇气干不了活”之类的话。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2
一连三天，苏阮每天都去割草。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口粮还是那么少。赵金花每次给她打饭，都要嘟囔几句“城里人就是费粮食”。苏阮不敢争辩，只能默默接过碗。
这天晌午，她端着碗刚走出食堂，就被赵金花和另外两个妇女拦住了。
“苏知青，你这几天割的草不够数啊。”赵金花斜着眼看她，“队里可不能白养你。这样吧，你今天这顿饭先别吃了，算抵工分。”
说着就要伸手来拿她的碗。
苏阮下意识往后躲：“我……我下午一定多割……”
“谁信你啊！”旁边一个长脸妇女一把夺过她的碗，“就这么定了！”
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