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第十七次震动的时候，我正在产后修复中心的病床上，看着屏幕上“婆婆”两个字发呆。
刚出生的儿子睡在我旁边的婴儿床里，小脸皱着，像一只刚出壳的鸟。
我按了接听。
“云云啊，睡醒没？宝宝乖不乖？你看看还缺啥不，妈下午去给你买！”
方淑芬的大嗓门把我耳膜震得发麻。
“不缺。”
“怎么会不缺呢？月子里最要紧了！别怕花钱，妈给你买！”
我闭上眼，感觉最后一根弦要断了。
睁开眼，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好啊，那我要冬虫夏草炖品，一个月的量大概六千八，您直接把钱转我，我自己托人买。”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01.
我叫顾云，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婆婆方淑芬开始了她的“关怀轰炸”。
一天最多二十三个电话，从早到晚，从“吃了吗”到“宝宝哭了没”，再到“缺啥我给你买”。
永远就这三句话，轮流来。
起初我还接。后来我只剩下生理性的厌倦。
我刚经历剖腹产，肚子上的刀口一动就疼，最需要的是安静。
方淑芬的电话，成了这间高档月子会所里最大的噪音。
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我出生在北方一个工业城市，父母做建筑工程发家，家底不薄。作为独女，我从小到大没委屈过，性格直，不绕弯子。
我和丈夫陈默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
陈默家境普通，父母是小县城的退休工人，但他踏实，对我也是真心的好。
我父母虽然觉得门第差了点，但拗不过我，最终点了头。
不仅没要彩礼，还陪嫁了一辆三十八万的车，并全款在陈默工作的城市给我们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婚房，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陈默两个人的名字。
为了这个，方淑芬第一次见我妈，笑得眼纹都挤出来了，拉着我**手一口一个“好亲家”。
“我们阿默能娶到云云，真是祖上积德了。”
那时候的方淑芬，在我眼里是个热情、朴实、稍微有点过分客气的长辈。
婚后的生活，很快让我看清了她热情背后藏着什么。
方淑芬退休后没事干，隔三差五就坐长途车来我们家小住，美其名曰“想儿子了”。
每次来，都像进货。
打开冰箱，看着进口牛奶和水果，嘴里说“哎，你们年轻人就是会享受”，转身就把最贵的几盒蓝莓和车厘子装进布袋，说“带回去给老头尝尝”。
走进我衣帽间，摸着大衣感叹“这一件顶我半年退休金咯”，然后趁我不注意，顺走一条看起来“不起眼”的羊绒围巾。
我买的精华液，她拿起来研究半天，说“这洋玩意儿真有效？我试试”，然后堂而皇之挤走一大坨。
我不是计较这点东西的人。
我在意的是她这种两面三刀。
当着我的面，把我夸成一朵花。背着我，跟老家邻居说儿媳大手大脚，花的都是她儿子的血汗钱。
陈默夹在中间，永远是那句：“我妈苦日子过惯了，没坏心，你就当孝敬她了。”
直到我怀孕，方淑芬的“表演”达到了顶点。
她信誓旦旦宣布，要来城里照顾儿媳坐月子。
结果，临到预产期，她突然在老家“不小心”扭了腰。
电话里，声音充满了愧疚。
“哎哟，云云啊，妈对不住你！这腰偏偏这时候出问题，动不了，去不了你那了！你可千万别怪妈！”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根本就是不想来伺候月子，又怕落个“恶婆婆”的名声，才想出这么一招。
我不动声色顺着她说：“妈，**好养着，千万别动。我和陈默商量好了，去月子会所，您放心。”
电话那头的方淑芬，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去月子会所好，专业！就是……花不少钱吧？”
“还好，我爸妈已经付了。”
方淑芬又沉默了几秒，声音拔高了八度。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亲家破费了！云云你放心，等你出了月子，妈腰好了立刻就去给你补！”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方淑芬用一天二十三个电话，塑造了一个“虽远在老家、但心系儿媳”的光辉形象。
当我抛出那句“我要六千八的虫草炖品”时，电话那头蒙了。
长久的沉默后，方淑芬干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