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
沙特王子**了7万台柴油发电机，但坚持只付7%定金，我们老板只回了2个字：发货。5周后，他带着197个保镖来港口验货。
在柴油发电机外贸这个行当里，流传着一句话：宁跟毒贩拼刀子，别接中东的发电机单。
这话不是偏见，而是无数中国老板拿厂房抵押、拿房子换债、拿半辈子积蓄喂狗之后，攒下来的血泪教训。那边的人，谈单子时恨不得跟你拜把兄弟，付尾款时翻脸比翻书还快。尤其是那些顶着王室头衔的角色，嘴上说“兄弟”，手上搂着你的钱。
可我万万没料到，自己在这行摸爬滚打二十三年，居然会在一个连胡子都没长全的年轻人身上，栽了一个跟头。
四个月前，有个自称沙特王子的人找上门来，开口就要七万台工业级柴油发电机。这个数字大到能把我的厂子吃撑，把我的资金链扯断。可他只愿意付7%的定金。
我手下的销售经理吓得脸都白了，拉着我的袖子说这单子打死不能碰。
我只是沉默了三秒，然后回了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让我成了整个潍坊发电机行业的笑柄，让我的名字被供应商写进了催债黑名单，让我老婆半夜坐在床头抹眼泪。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
我叫方大勇，在山东潍坊开了二十三年柴油发电机厂。厂子算中等规模，一百来号工人，年产值八九千万，不算富，但日子过得去。该交的税交了，该还的贷还了，闺女在青岛念大学，老婆每天跳广场舞，日子挺稳。
可我这人有个致命的毛病——见不得大单子。
一听到订单金额破亿，我浑身的血往脑袋上涌，手发抖，跟赌徒见了牌桌一个德行。
所以当销售经理小张踹开我办公室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研究一份沙特电力规划报告。
“方总！大单！天大的单子！”
小张举着平板电脑，脸涨得像猪肝。
“多大？”我没抬头。
“七万台！”
我手里的茶杯“当”一下磕在地砖上，碎了。
抬头，盯着小张看了三秒钟，确认他不是发烧说胡话。
“你再说一遍。”
“七万台！是台！不是零件！”小张把平板塞到我脸前，“沙特那边来的询价函，说要建一个什么沙漠新城，配套电力系统，一口气要七万台工业级柴油发电机！”
我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封正规得不能再正规的英文函件，有编号，有抬头，有公章。落款处盖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徽章——两把交叉的弯刀，中间一棵椰枣树，顶上一行***文。
“费萨尔·本·阿卜杜拉·阿勒沙特？”
我念这名字念了两遍，舌头差点绞一块儿。
“谁？”
小张凑过来压低嗓门：“我查了，王子！正儿八经的沙特王子！”
“王子？”我斜着眼看他，“中东那边王子比骆驼还多，随便一个宗族拉出来都敢往脸上贴金。”
“真的！”小张翻出手机，“您看，他社交平台粉丝四百多万，照片全是游艇、猎鹰、金色跑车，最新一条是在利雅得的王宫里拍的，**那柱子比咱厂大门还粗！”
我接过手机翻了翻。
照片上的年轻人顶多二十五六岁，五官深邃，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白袍配金边头巾，站在一架私人飞机前，笑得很自信。评论区全是***文，点赞数字六位起步。
“有点东西。”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口浓茶，“他怎么找到我们的？”
“邮件里说，他在广交会的产品目录上看到咱们的品牌，觉得参数符合要求。”
“广交会？”我皱眉，“咱们去年的展位就巴掌大一块，他能注意到？”
小张摇头表示不知道。
“行。”我站起来，把碎茶杯踢到桌底下，“报价单让技术部按最高配置出一份，参数写详细。视频会议的事，你跟他那边对接一下时间。”
小张应了一声，跑了。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片灰扑扑的厂房。
七万台。
按出厂价四千五一台算，合同总额三亿一千五百万。
刨掉原材料、人工、运输，毛利少说五千万。
这个数字，够我这破厂翻三个身。
可二十三年的经验告诉我——越大的单子，越深的坑。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