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兰把那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在玻璃台面上洇开一片。
"十八万八。"她伸出三根手指，又蜷回去一根，"一分不能少。"
媒人刘婶子的笑脸僵在半道，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短视频。
她转头去看陈屿，又去看缩在沙发角落的苏晚晴，最后目光落在王翠兰那张涂了廉价粉底、白一道黄一道的脸上。
"翠兰姐，这数是不是……"
"黄花大闺女。"
王翠兰截断她，手指戳向苏晚晴的方向，"我们家晚晴，二十六了，连男的手都没牵过。这价码，在云边市打听打听，算高吗？"
苏晚晴的指甲陷进沙发扶手里。
她没吭声，视线落在陈屿的膝盖上……
那里并得笔直，两只手交叠放着，指节发白。
陈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从进门到现在，说了不到十句话，每一句都是"嗯""好""您说"。
"小陈啊。"王翠兰把身子往前倾，香水味混着汗味扑过去，"你们陈家不是有钱吗？听说**在工地上当包工头，手底下好几百号人？"
"我爸是**，我是我。"
陈屿开口，声音不高，像块石头落进水里。
"哟。"王翠兰笑了，嘴角扯到耳根，"还没结婚呢，就跟家里划清界限了？那这彩礼……"
"我在算。"
"什么？"
陈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黑色的，边角磕碰得露了白。
他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划动，偶尔停顿，像是在确认什么数字。
王翠兰的脸色变了："你算什么？嫌多就直说！"
"十八万八。"陈屿没抬头，"加上三金，酒席，婚纱照，蜜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手机按键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谁家孩子在喊"妈妈我要吃肯德基"。
秒针走了三圈。
苏晚晴数着的。
她盯着墙上那只猫头鹰挂钟，看着那根细长的针一颤一颤地移动。
陈屿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硬，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像他在工地上看图纸时的表情。
"算好了。"陈屿终于抬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十八万八，我可以给。"
王翠兰刚要笑，他又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钱，直接存晚晴卡里。"
陈屿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密码她设。您和我，都不能碰。"
搪瓷缸子"哐当"一声倒了，茶水漫过玻璃台面，滴落在王翠兰那条黑裤子上。
她没顾上擦，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什么意思？信不过我？"
"我在算怎么把晚晴娶回家。"
陈屿看着她，眼神没躲，"不是在算怎么买东西。"
刘婶子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半。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她眼眶一酸。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屿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还是平的，没有波澜，可她就是觉得……
他在问她，这样行吗？
"我……"她刚开口。
"苏晚晴！"王翠兰尖叫起来，"你哑巴了？你就看着他这么欺负**？"
门帘子被掀开，一个五岁的胖小子冲进来，手里攥着辆缺了轮子的玩具车。
他径直扑向苏晚晴，抱住她的腿："姐姐！我要吃肯德基！现在就要！"
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苏晚晴下意识去摸口袋，摸到那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零钱……
她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焐热。
王翠兰的电话突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摁了挂断。
"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
王翠兰站起来，把苏耀祖拽到身后，"这条件，免谈。陈屿，你要是真想娶我女儿，就拿出诚意来。别整这些弯弯绕绕的，我们老百姓不懂！"
陈屿也站起来，蓝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一截。
他比王翠兰高出一个头，却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挡了她的光。
"阿姨，那我先走了。"
他说，"您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王翠兰把那个豁口的